“咳咳……”
倚在榻上的人儿捏紧了帕子,揣着手炉朝着窗外瞥了几眼。
“桃仁,你方才可有听到什么声音?怎么好像有人在喊什么饶命恕罪的。”
栖华殿是位于皇帝所居奉穹宫的西北处,紧挨着皇帝的寝殿。
东南便是御书房所在,离得并不算远。
“公主许是听错了。”桃仁眼观鼻鼻观心,兀自端了碗热姜茶过来,嘱咐她一定要喝完。
转而又去收拾着带回来的衣衫行李。
皇帝赏赐的东西还摆在前厅,一箱一箱的都快堆满了。
几个宫婢和小太监一起盘点着,准备收进库房,却没一个敢多嘴的。
宋予姝也只当他们是小心谨慎极有规矩的,毕竟是在奉穹宫中当差,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自然要处处仔细。
只是两边都还没收拾妥当,廊下便有人来禀。
“公主,江太医来了。”
来得正是时候,宋予姝默默想着。
她正不想喝那杯热姜茶,又烫又辣的,喝完嘴里都疼。
便顺势将茶杯搁下,“请江太医进来。”
“是。”
江攸桢提着药箱行至屏风跟前,朝着里面的人行了一礼,“微臣给幸和公主请安。”
说罢才在桃仁的带领下绕过那扇高大的琉璃屏风,见到了久违的那人。
“江太医。”宋予姝依旧如同三年前那般喜欢笑着唤他,只是笑容不再如那时般天真灿烂,更多几分端庄稳妥。
他目光也不由落在那张依旧娇媚动人的脸上,却忍不住拧眉。
瘦了这么多。
江攸桢及时敛下眉眼,微微顿首,“陛下惦记着公主受伤一事,命臣即刻来为公主诊治。”
宋予姝轻轻嗯了一声,“皇兄向来是待本宫极好的。”
她微垂着眼,盯着手边的热姜茶却笑不出来。
皇兄方才绷着脸色的模样实在吓人,这会儿却又让江太医来为她诊脉,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生?
她一时揣度不出来,便干脆不想了,配合着江攸桢伸手搭在腕枕上。
江太医给她把了脉,又起身查看她额头的伤处。
见那白皙的额角处有一块暗红色的痕迹,应是已经结痂过几次,留下的疤痕。
宋予姝也十分配合地微微抬起头任他查看。
江攸桢不过视线移动些许,便瞧见了她浓密纤长的睫毛和小巧的鼻尖。
他怔住一瞬,而后不动声色地挪开。
“公主的伤恢复得尚可,只是这些日子舟车劳顿,忧思深重,所以才病恹恹的不见好。”
江太医回话的时候始终垂着眉眼不敢看她,“微臣那有祛疤的药膏,可让桃仁姑娘随微臣回太医院一趟,正好把药抓了,让桃仁姑娘一并带回来。”
“好。”宋予姝点头,“有劳江太医。”
“公主言重了,微臣告退。”
眼瞧着这人匆匆带着桃仁离开,宋予姝不由蹙起眉头。
江太医怎么怪怪的,像是逃离一般?
难道她才回宫,便已经人人唯恐避之不及了?
宋予姝悻悻想着,却不知那边江太医的步子飞快,桃仁在后面都要追不上了。
“江太医,您等等奴婢!”
江攸桢这才脚下一顿,回身朝着桃仁抱歉道:“适才我急着为公主抓药,忘了姑娘还在身后。”
他生得俊朗又医术过人,当初入太医院两年便升到了院判,却始终待人谦和有礼。
这会儿江攸桢微侧着脸,在大红色的宫墙衬托下更显几分温润英俊。
桃仁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说无妨,这才又跟在江攸桢身后去了太医院拿药。
等她回到栖华殿时,前厅的东西都已被清点完毕,送去了库房。
里间没留人伺候,这会儿都守在外面。
桃仁吩咐着去给公主煎药,自己则是迈着细碎的步子绕过屏风。
只见宋予姝独自托腮望着桌上那凉透了的姜茶,不知正想着什么。
听到动静她方才懒懒撩起眼皮看过去,“桃仁。”
“奴婢在呢。”
宋予姝拉过她的手,郑重道:“我们确实该早作打算了。”
这次反倒是桃仁有些茫然了,“公主何出此言?”
宋予姝紧紧攥着帕子,回想起皇兄那会儿在城楼上的模样,又想起刚刚江太医那逃一般的步伐,心中的想法不免更笃定几分。
“大陈还没有过和亲公主重回皇宫的先例,想来朝中必会有不少反对的声音。皇兄虽然此刻能顶着压力接我回宫,但免不了日后一直被大臣们揪着此事不放。”
她板着脸色沉声分析道,“那些人无非是觉得我无用,觉得我在宫中养尊处优却为大陈带不来半点好处。既如此,我便做些有用的事。”
“公主是已经有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