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人群里传来阵阵惊呼,还有人起着哄问皇帝怀里的女子是谁。
那些声音都落入了宋予姝耳中,她忽然想起桃仁的那番话来。
大陈境内向来推崇孝悌,可是以皇兄登上皇位的手段,名声恐是难以挽回了。
但若是能体现出他善待远嫁归来的妹妹,或许还能缓和几分。
宋予姝灵机一动,额头抵着他胸膛用力眨了眨眼,而后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她紧紧握住宋徵的手,眼眶通红地扬声哭泣:“多谢皇兄救我于苦海,幸和感激不尽!”
幸和是先帝给她的封号,出嫁前才得。
“若是没有皇兄接纳,幸和此生便只能做一浮萍,孤苦无依地飘在人世……”
她说着还哽咽几声,又要跪下叩头谢恩,却被宋徵的大手托住了手臂。
方才他只一瞬明白了宋予姝想要做什么,便绷起脸色陪她演这夸张的戏码。
但却并不忍让她下跪,近两个月的舟车劳顿,她身子骨虚弱又带着伤,能坚持到上京已是令人惊喜。
他怎么忍心再让她损害身体?
彼时,城楼下众人的思绪已然随着宋予姝那些话开始有了转变。
不知是谁感叹了一句:“原来是幸和公主!她不是三年前去济桑和亲了吗?”
立刻有人凑过去,“你没听说吗?两个月前济桑就已经没了,还是陛下亲自带兵打过去的!”
“难道是为了救公主,陛下才御驾亲征的?”
……
人群中已然开始有了“兄妹情深”的感叹,更有人夸着宋徵仁厚,竟还愿意接纳嫁出去的妹妹。
直到方才那些咒骂的字眼几乎都已听不见了,宋予姝总算满意地收了声。
她捏着帕子去擦挂在眼尾的泪珠,被宋徵托着的手沿着那人的小臂滑下。
指尖不觉蹭过他温凉的玉扳指,宋予姝直起身子兀自结束了这场戏,却没察觉到那人收拢指尖的动作慢了她一瞬。
宋徵没能再次握住她的手,悻悻摩挲着被她抚过的扳指,目光却没舍得从她身上移开半分。
宋予姝擦擦眼泪又揉揉哭红的鼻尖,收整了情绪,这才抬眼去看面前的人。
却见皇兄正望着自己,眸色晦暗不明。
她动作一顿。
定是自己自作主张惹了皇兄不高兴,这可怎么办?
宋予姝连忙别开目光,乖顺地垂下眉眼,“皇兄恕罪,臣妹方才一时情急……”
“七烟,赵笏。”宋徵叫了守在两侧的侍卫到跟前,“护送公主回宫,居栖华殿。让江攸桢到御书房见朕。”
“是。”七烟应着朝宋予姝做了个请的手势,毕恭毕敬,“公主殿下,请。”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抬眼看了看宋徵,又看向正等着送她的七烟和赵笏。
刚刚恐怕已经惹了皇兄不悦,这会儿还是乖乖听话比较好。
于是宋予姝朝着皇帝妥帖地行了一礼告辞,这才随着七烟他们下了楼。
桃仁已在楼下等着了,甫一见到她走下来,便快步过去将手炉塞到宋予姝怀里。
“公主可冻着了?”
宋予姝摇摇头。
皇兄一直握着她的手,后又将她抱在怀里,寒风根本没有机会往她身上钻,自然也就没觉得冷。
见主子臊眉耷眼的不想说话,桃仁也没多问,只是留意到宋予姝身后跟着护送的是七烟跟赵笏时,面上不由晃过几分惊讶。
这两位她都在济桑王宫大火时见过的,是随行保护宋徵的侍卫。
从前宋徵还是三皇子时,七烟便已经守在他身边,如今这人身上的穿着打扮也是御前侍卫的箭袖劲装,腰上还悬佩剑。
赵笏则更是出身名门世家,是吏部尚书的嫡幼子,身手不凡,如今已是一等御前侍卫。
这两位无论是谁都合该守在陛下旁侧,竟一起被派来护送公主。
可见陛下对公主的重视!
她默默思忖着,扶宋予姝上了马车。
七烟和赵笏则带着一队护卫分别守在前后及两侧,一行人穿过长街闹市,洋洋洒洒朝着济丰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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