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天越发冷了,院里的树都已将枝头的叶子褪尽,只剩了光秃秃的枝桠,和几只歇脚的麻雀。
御书房早早燃起了暖炉。
宋徵披着一身寒气进屋,便被这热意扑了一脸。
有宫婢过来服侍他脱了大氅,隐约带起一阵淡淡的幽香。
宋徵不由蹙眉,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叫了周吉过来。
周吉刚给屋里那位奉了茶,这会儿正迈着细碎的步子出来,“陛下,江太医在……”
他还没来得及禀报,便见主子冷冷瞥了那宫婢一眼,“怎么回事。”
自宋徵登基以来,便要求御书房内不得有宫婢靠近,在他身边伺候的也只能有太监跟侍卫。
他厌恶女子,已是整个宫中人尽皆知的事。
就算是太后送了人过来,亦是不留半分情面。
而眼下的这位,正是太后趁他不在宫里再次塞进御书房的。
周吉一瞧心里跟着咯噔一下。
这容貌,这眉眼……方才江太医来的时候还没这号人,不知是何时闯了进来?
他慌忙叫了外面守着的两个小太监进屋拿人,自己跪下认罪。
“奴才失职,不知这婢子是何时闯进了御书房。请陛下责罚!”
周吉也是自小跟着他的,最懂他的脾性,这个时候有人送个这样的宫婢过来,完全是对皇帝喜好的试探。
而宋徵此人,最恨别人的试探。
彼时,年轻的皇帝站在炉前暖着手,目光落在那被押着跪伏在地的宫婢身上。
身段不错,长得虽不够艳丽却也清秀,尤其眉眼间像极了某人,此刻正颤抖着身子求饶。
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如同一朵正被寒风拂过的娇花。
“陛下恕罪,是……是太后娘娘让奴婢来侍奉陛下……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泣泪涟涟,当真惹人怜爱。
宋徵却看都不再多看一眼,摆摆手,“拖下去打二十大板,送回寿宁宫。”
说罢又看向冷汗直冒的周吉,“你自己去领板子。”
“奴才遵旨!”周吉等人连滚带爬地起身,拖着那连喊饶命的宫婢出了御书房。
彼时,听着外面这样的热闹,里间的那人茶盏都没动。
直到那哭喊的声音渐远了,抬眼才见宋徵款步走了进来。
江攸桢早已立在案前等候,朝着来人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微臣恭请陛下圣安。”
宋徵抬手,淡淡嗯了一声,“你这样显得生分。”
“微臣惶恐。”江太医垂着头,俨然是要将这君臣礼仪做到极致。
宋徵不喜欢同样的话说第二遍,既如此便也由他去了。
他兀自坐在桌案前,这几日的折子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不用看也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废话。
宋徵瞧着心烦,干脆也就不瞧了,只看向江攸桢。
他沉声开口:“幸和公主如今住在栖华殿。”
这人身影一顿,而后抬手,“恭喜陛下平安迎回公主。”
皇帝面上却并没半点喜悦,反而眉头越锁越紧,“她头上受过伤,一路上一直病着,你去看看她。日后公主的身体调养也都由你负责,不必经太医院他人之手。”
说着又补充道:“朕只信得过你。”
“微臣遵旨。”
江攸桢领命出了御书房,才想起栖华殿的位置,脚下步子猛地顿住。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过去,御书房内仍旧灯火通明,皇帝垂首批阅奏折的身影还正投落在窗上。
一如他登基后这几个月以来的模样。
江攸桢心底却不由攀上一阵恶寒,俊朗的眉眼几乎快拧成了一个“川”字。
宋徵怕不是疯了?
竟然将嫁过人的妹妹直接安顿在自己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