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点头,“此事我记着呢,先去城楼吧,别让皇兄久等。”
“是。”桃仁应着又给她披了件斗篷,夹层里都是密实蓬松的上等丝绵,忍不住又要叮嘱,“外面风大,公主仔细着凉。”
宋予姝倒也乐意听她絮叨,只乖巧应下:“好,你在这里等我。”
待一切都收拾妥当,宋予姝在卫兵的护送下登上城楼。
楼下不知何时围了不少百姓,这会儿低声议论着什么,偶尔能听到一两句“手足相残”、“冷血”之类的字眼。
宋予姝没想到皇兄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已经不堪到这般,越发觉得那会儿桃仁说得在理。
自己也不由绷起神情,提着裙摆一阶阶登上那高楼。
只是才踩上最后一阶,却冷不防有只大手伸到了面前。
有风拂过,那人身上的龙涎香混着冷意扑了宋予姝一脸。
她抬眼,刚好对上宋徵阴沉复杂的目光。
印象里,皇兄的眉眼间总是带着忧虑,明明他才华出众,骑射更是为众皇子之首,却从来不受重视,在老皇帝跟前如同一个透明人。
这样的忧虑,难道就连坐上皇位也无法纾解吗?
宋予姝不懂,只朝他弯起眉眼,乖巧地唤了一声:“皇兄。”
“恩。”宋徵应声,捞起她提着裙摆的小手,顺势将人带上了城楼,“过来。”
宋予姝茫然被他牵着走到了正中。
楼下是围观的百姓,以及拦在他们跟前,一众腰挎长剑的护卫军。
她脑海中不由晃过两月前火海中的一幕。
堆叠成小山的尸体,流淌如河流的鲜血,被殷红浸透的利刃,还有那端坐马上冷眼掌控着全局的男人……
她那会儿额头受了伤,醒后只零星记得几个画面,更别说翌日便仓促踏上了回京的路程,一路上反复发烧昏厥。
直到几日前病情方才稳定,尚未来得及去追究是否丢失过记忆。
而此刻,宋予姝不觉蹙起秀眉,抬眼看向旁侧那人。
宋徵依旧身姿矜挺,面无表情地垂眼看着那些正对着自己议论纷纷的人们。
她斟酌着开口,“皇兄当日,为何会出现在济桑的王宫?”
宋徵握着她的手不住一紧,面上却没半点动容。
他偏头看过来,漆黑的眸中映出她此刻小心翼翼的模样,“朕叫你来,便是为此事。”
“你那封家书朕收到了。”他转过身来,目光在她精致小巧的脸蛋儿上稍作停留,复又看向被自己握在掌心的小手。
她指尖冰凉,是气血亏虚所致。
“姝儿在济桑过得其实并不好,朕说的可有错?”
“我……”宋予姝不知如何辩驳。
也不是不好,朔珩自是对她不曾怠慢,每日锦衣玉食地供着,也没人敢找她麻烦。
但她就是开心不起来。
或许是因为那些人都拿她当外人,当作大陈送到济桑的筹码和眼线。
可和亲不就是这样么?
她从知晓自己使命的那一刻起,就没指望着能在这桩婚姻里得到什么感情。
所以只是不开心而已,又不是活不下去。
宋徵轻轻揉捏着她的指尖,“送你出嫁前朕曾说过,若他待你不好,朕便杀了他。姝儿可还记得?”
宋予姝心头猛地一颤,便听得他冷声道:“只可惜让那厮跑了。”
宋徵说话间眉头紧锁,眸中晃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杀意。
宋予姝被他这副模样吓到,后面的话也不敢再问出口。
可偏偏那人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恐惧。
宋徵微微弯下腰,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雄狮一般沉沉望着她。
吓得那纤弱的身影几乎忘记了呼吸。
却又见他眉眼舒展开来,指尖在她额上轻轻一弹。
“哎呦。”宋予姝慌忙去捂额头。
宋徵被她逗得低低笑了一声,“别害怕,那些人死不是因为你。”
“你的信被朔珩动了手脚,他找人模拟了你的字迹,想用你做人质威胁朕,免济桑十年的岁贡,还要西境的两座城池。”
被弹的那处并不疼,宋徵没用力,她揉了两下便罢了。
只是宋予姝不由诧异,“皇兄怎么认出来那信不是我写的?”
皇帝站直了身子,面上默默透出几分骄傲,“你的字是我亲自教的,旁人再怎么努力也描不出半分神韵。”
“啊?”宋予姝怔住。
她的字还有神韵吗?
她那连济桑不识字的嬷嬷都觉得丑如蛛爬的字迹吗?
皇兄莫不是登基后批了太多折子,眼神不好了吧……
正愣神思索着,忽觉腕上一紧,她整个人便被一股力量扯着向前而去,直直地撞进了宋徵怀中!
脸颊贴着那人胸膛,宋予姝听到皇兄沉稳有力的心跳正一下一下愈发快了起来。
一只大手攀上她纤细的腰肢,熨帖在柔软的腰侧,掌心的温度透过层层衣料贴上皮肤,她不由觉得一阵酥麻。
宋予姝莫名有些慌了:“皇……皇兄。”
“恩。”宋徵应了一声,感受着怀中的人儿轻轻发颤,却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鼻尖萦绕着她发上的香气,仿佛正在慢慢地与自己身上的龙涎香混杂在一起。
他满意地勾唇,微微俯身贴在她耳边,轻声开口:“姝儿,皇兄好想你。”
“你想皇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