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珩待她不错,二人算得上相敬如宾。况且这桩婚事本就是为两国和睦,她便照做了,只是迟迟没能等到皇兄的回信。
再见时,便是宋徵亲征夜袭济桑王宫的那日。
刀光血影,大火覆城,哀嚎与咒骂声不绝于耳……
额头的伤处隐隐作痛,宋予姝秀眉微蹙,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那日她看清宋徵的脸后便晕了过去,醒时听闻济桑已被归入大陈的领土,而大陈的新帝留下一道召回和亲公主的旨意,让她即刻回京。
她伤还没好,这几年因总是无法适应西北的气候而身子虚弱,故而路上这一月以来反反复复总是发热,也难怪桃仁抱怨。
“只是,”她复又垂下眉眼,纤细的手指绞着帕子,“如今济桑没了,再也不需要一个大陈的公主去做王后,我是不是也……”
她本就只是个流落在民间的皇室远亲,十岁时才被寻回,由皇兄亲自教导礼仪,教书习字。
是为了填上大陈与济桑的和亲窟窿才诞生的公主,唯一的价值也仅有“和亲”二字了。
“公主莫要多想。”桃仁赶忙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宽慰道,“若是不需要公主,陛下又怎会召您回京?”
说着又压低了声音:“更何况,当日陛下都已经杀入了王宫,他若想永绝后患只需全部灭口便是,哪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宋予姝听得胆战心惊,默默思忖片刻后点了点头,她觉得桃仁说得在理。
皇兄若真不想留她,直接任她烧死在那场大火中便好,可偏偏留了她一命,又急召回京。
可见皇兄心中还是有她这个妹妹的。
起码她暂时不会死了。
这般想着,宋予姝心中便松快许多。
只是马车行驶缓慢,她又病着不能加快行程,回上京的路途少说还有半月。
她只希望自己身子骨再坚强些,能熬过这些日子,平安抵达上京。
只这么片刻,身上好似又泛起阵阵寒意,她只觉鼻息滚烫,眼皮也变得沉重起来。
宋予姝裹紧了狐裘往桃仁怀里缩了缩,“桃仁,我好冷……”
桃仁摸了摸她的额头,心疼地将人搂得更紧。
“公主别怕。等到了上京,陛下定会让江太医给您诊脉,他是最了解您体质的,也是太医院里医术最好的,定能药到病除。”
“恩。”宋予姝小脸在桃仁的怀里蹭了蹭,闷闷应了一声。
江太医的医术她信得过。
但说来也奇怪,当年从大陈带去济桑的太医被扣押在王城之外,没过多久便找不见人影了。
而济桑那些医官没一个了解她的体质,除了安神汤和避子汤,其他的药都没用处。
现下带回来的这个亦是,那一日两碗的黢黑药汁除了让她觉得苦涩万分以外,再无半点药效。
不过好在她也靠着每日的两碗苦药汤熬到了上京。
护送公主的队伍是当初皇帝回京前留在济桑的一支精锐。
彼时马车停在皇城外的驿站,卫兵将驿站团团围住,不准人靠近。
而宋予姝正被安排着上楼沐浴更衣。
热水被抬进屋里,几架屏风将浴桶遮挡起来,屋内水雾缭绕,门窗紧闭着。
桃仁朝外面吩咐了几声,不许旁人入内。
这才忧虑着转过身来,慢吞吞地为主子宽衣。
她手臂环过那又纤细了半寸的腰肢,皱着眉头将带子解了下来,“眼瞧着快入冬,公主伤病未愈,不可再受风寒了。”
“无妨的。”宋予姝倒显得十分平静,她垂着眉眼解开衣襟,“既是皇兄的安排……何况我们已到上京,还有江太医在呢。”
厚重的衣物一层层褪去,曼妙的身姿逐渐显露出来,被烛火映照着投落在屏风上。
宋予姝身量虽算不得太高,比例却好,丰胸细腰,双腿修长,如凝脂般的肌肤更是白皙透亮,还有几处骨节隐约露出羞涩的粉红。
哪怕此刻带着病气也依旧动人心魄。
朔珩曾说最喜欢她白皙细嫩的皮肤,那是在济桑的风沙中养不出的。
他是个极温柔克制的人,三年内始终与她保持着每月仅一次的同房。
从不放纵亦不尽兴,向来不肯过多流连。
宋予姝也理解,毕竟朔珩的后宫不止她一人,身为王上也需雨露均沾,为济桑王室开枝散叶。
只是他从不肯让她怀孩子,每次事毕都要让医官送来一碗避子汤。
不想再回忆那股苦涩的味道。
宋予姝合了合眼,身子下滑,温热的水流将其包裹,她倚在浴桶中,任由桃仁为她擦拭着身体。
“不知道朔珩还活着吗?”她轻声念叨了一句。
桃仁的动作当即顿住,瘪着嘴,“公主何必想他?一个面对危险连自己妻子都不顾的男人,还是一国君王呢,那会儿就他跑得最快!若咱们陛下没能对他赶尽杀绝,就最好让他在外边饿死冻死。也不必留全尸,被野兽啃食撕碎,那才痛快!”
宋予姝听得直皱眉,震惊地看向她,那好不容易被水汽熏出血色的小脸又白了回去。
“我竟不知你对他有如此滔天的恨意。”
桃仁不反驳也不解释,只说:“他对公主的好还不如当今陛下多。”
是吗?
倚在桶中的那人眨了眨眼,眉间多了几分不自觉的羞涩,“夫君和兄长自是无法相比的。”
只是眼前忽然晃过某人提着淌血的长剑立于尸山血海上的模样,宋予姝不由又是一个冷颤。
饶是全身都浸在热水里,她也还是忍不住起了层鸡皮疙瘩。
但皇兄已是这世间她最亲近之人了,回宫之后她必得好好抱紧这条大腿,处处谨慎小心,不要惹皇兄不快。
这样应当就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了!
正暗暗下着决心,便听得房门被人敲响。
桃仁立刻警惕起来,“什么人,不是说了不准靠近么?”
门口那人似乎顿了片刻,才沉声开口。
“是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