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观察段承煜的神色。
“陛下，”他放下碗，“孤听说，你在朝堂上说孤……怀了龙种。”
“嗯。”
他居然就这样承认了？！
“男子如何能有孕？太荒谬了！”姜律音盯着他的眼睛，“臣斗胆问一句，陛下是否觉得身子不适？这样内力混杂，或许容易伤及神智。”
姜律音急得都忘记自己的自称，暴露忠臣立场了，但是他的中心意思倒并不是那么恭敬了。
甚至连句读都恨不得表达一个意思——你小子疯了吧！
段承煜倒是没有生气，甚至还笑了，“姜叔，朕很正常。”
他凑近了一点，冷不丁握住了姜律音的手，心神荡漾道：“甚至非常清醒。”
热气扑面而来，姜律音往后微微仰了仰，心里警铃大作。
段承煜没有继续逼近，摩挲着姜律音的手，忽然开口道：“姜叔，朕很喜欢你送的东西。”
姜律音有点毛骨悚然了，他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我什么时候送过东西？”
“就在刚刚。”段承煜笑得眼睛弯弯的。
“刚刚？”
“刚刚朕让人把摄政王府给抄了。”
姜律音瞬间愣住。
段承煜从袖中抽出一沓纸，往桌上一放。
是摄政王府的财产清单和几份名单，他将一沓纸摆在姜律音面前。
“你府里的东西，朕让人清点了一遍。金银财宝不少，账册名单也找到了几份。这些，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姜律音脸色微变，那些暗格里的东西，是他十年来暗中搜集到的证据。
他本来的计划是把这些东西留给段承煜。
等自己死后，摄政王府会被抄，那些东西会自然落入段承煜手中。
可现在自己还没死，段承煜就已经抄了。
……这小子不会把那份遗书也找到了吧？
“陛下，”姜律音深吸一口气，“这也不是孤送给你的吧？”
“是啊。”段承煜理所当然地点头，“但反正你迟早要给朕的，早给晚给都一样。”
姜律音哑口无言，完全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段承煜见他这副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你知道是谁抄的摄政王府吗？就在片刻之前，你的那些手下来找我，问我你是不是真的身怀龙种了，他们居然怕我被你蒙骗。”
姜律音眼皮一跳。
“我说是。他们又问，难道摄政王是女子？我说是男子。然后他们全都惊掉了下巴！那大惊失色的样子啊，姜叔你没看到真的是可惜了。”
姜律音开始揉脸。
“就在他们临走前，朕还让他们干了一件事，就是把你的摄政王府给抄了。”段承煜啧啧感叹，“姜叔你那四个手下也在摄政王府里待了挺久的吧，干起这种活来，果然是轻车熟路、毫不留情啊。”
＊
段承煜道：“查清财产和名单就好，别动设施和人，也不必打开任何书信之类的。”
来问话的主角团反而被派了任务，还是抄摄政王家的任务，大家的心情都很微妙。
特别是霍居衍，他当场就脑补出了一整套故事，比如说，名声一向好的摄政王为什么要造反呢？
肯定是因为强取豪夺吧！
一个男人怀了另一个男人的孩子，是我我也反啊！
他完全忘记了摄政王之前表现出的野心勃勃了。
毕竟谋反的人很多，但是男男生子的例子，在整个大匡朝的历史上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梅灵官的心理活动也很精彩，看向皇帝的时候，暗戳戳的小眼神那叫一个谴责。
他和柳如丝之间有很多误会，修成正果来之不易，现在陛下居然要把他自己的“老婆”抄家了，梅灵官表示很不赞同。
不过不管怎么想的，皇帝派的活还是要干的。
霍居衍领了这差事，带着昭宁、梅灵官、楚青筠、于若兰一行人去了摄政王府。
站在府门口的时候，霍居衍抬头看了一眼匾额，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几个月前，那时候摄政王权势鼎盛，门客如流。
姜律音坐在主位上，举杯敬众人，言笑晏晏，温文尔雅，谁不说一声摄政王好风度。
几个月后，却是奉旨抄家。
霍居衍推开门，院子里很安静，下人们已经被提前知会过了，都缩在偏院里不敢出来。
他带着人穿过前厅、中堂、书房，一路清点，越清点越觉得不对劲。
摄政王府太干净了。
堂堂摄政王，权倾朝野十余年，除了充门面的，府里竟然没有几件像样的古董字画。
书房里的藏书倒是多，但都是寻常版本，没有孤本善本。
不过仓库里倒是藏了无数宝贝，各种金银细软数不胜数地堆叠着，几乎要闪瞎众人眼睛。
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谋反的贰臣如果没有一点贪污的财宝，那也太令人不安了。
然而虽然金山银山堆满了，但处理起来却完全没花什么时间，非常快。
因为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清单干干净净地压在匣子里，连各种同流合污的人员名单也分门别类列得清清楚楚，一堆把柄。
本来以为要费一番功夫，结果一个上午就完事了，于是他们很快就交差了。
霍居衍当时就觉得不对，说这也太好找了，难道其中有诈？
其他人也觉得奇怪。
但是该下班还是下班吧。
摄政王都身怀龙种了，我们再想这些事情，有意义吗？
＊
段承煜把这些事讲给姜律音听的时候，眉飞色舞的。
“天呐，你没看到他们在朕面前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特别是梅灵官，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没想到段承煜还挺高兴的，姜律音只能尽量少说话多分析，毕竟完全摸不清他的出招路数。
“陛下，”姜律音谨慎地问，“那件事，有多少人知道了？”
“你是说你身怀龙种这件事吗？”段承煜摸了摸下巴，笑得十分灿烂，“如果你指的是现在的话，应该全长安城的人都知道了。”
“但是你若是说不久之后的话……”
段承煜喜滋滋道：“想必很快，全天下的人都能知道这桩喜事了！”
姜律音眼前瞬间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