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承煜看着快要晕过去的姜律音,心中又是怜惜又是喜欢,他可真可爱。
既然我都在众朝臣面前说了这件事了,而且还要网罗天下名医,他还指望大家能够保密吗?
到现在我家律音还在做这种无谓的挣扎,心存侥幸。
真可爱,赤子之心。
段承煜抿着嘴,为了照顾姜律音,他没有笑得很大声,但是两边酒窝都忍不住笑出来了,很明显。
然后他倒了一杯茶,直接伸手就喂到姜律音嘴边,“姜叔来,喝点水压压惊。”
姜律音这时也顾不得晕过去了,赶紧从段承煜手上把茶杯接过去,他看他的这种样子,是完全做得出亲手给自己喂水的动作的。
“我来吧陛下,”姜律音把茶杯接过去之后,小小抿了一口就放下了,“陛下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现在不太敢自称“孤”来刺激段承煜了,他怕他精神不正常。
历史上谋反的罪臣也不少,失败者通常下场都很惨。
要不就是被砍头株连,要不就是被五马分尸、剥皮楦草之类的。
总之下场多惨的都有,很多都是尸骨无存,甚至还要连累亲朋师友受牵连。
但是像自己这样,被皇帝突然宣布身怀龙种的,还是太少见了。
既然姜律音问了,那么段承煜也没什么遮掩的必要,丝滑地说出了答案:
“其实这个很简单,姜叔身中奇毒,朕自然得替你找天底下医术最好的医生医治。
“可那些名医有自己的傲气,若是朕直接下旨,一是他们不一定能及时得知这个消息,二是其中有许多人可能根本不会来。
“于是朕想呢,不如换个由头,如此新奇的理由,应该没几个人能抵抗得了吧?如此,他们自己就会找上门来了。”
姜律音听见居然是这个回答,他感觉人还坐在这里,但是魂魄已经飘出去飞到天上了。
简直要七窍升天了。
很难想象,像他这种死前决定自污一把做垫脚石的人,如今也会在心里怒吼——“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虽然姜律音已经做好了遗臭万年的准备,但还没做好在史书里“身怀龙种”的准备啊。
早知今日还有一劫,当初还不如死了算了。
“既然如此,你救我干什么?我都谋反了,你不如直接赐死我算了,一了百了。”
姜律音冷笑了一声,其实他是实在没招了,气懵了都。
段承煜惊讶道:“我怎么可能让姜叔死呢?姜叔可是忠臣、良臣、贤臣、股肱之臣!”
“拥有姜叔可是寡人毕生之幸,来,当浮一大白!”说着,段承煜就端起桌上一碗白粥一饮而尽。
姜律音身体还没恢复,桌上自然是不可能会有什么酒的。
那碗白粥大概率是什么高汤做的,段承煜能喝得出来,不过里面具体是什么,他也没兴趣知道。
眼见着段承煜一饮而尽,姜律音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额头两边有青筋在突突地跳。
其实一开始听到段承煜这么说,姜律音是很感动的,但是他知道自己确实是犯了谋逆的罪行。
而陛下又不可能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现在这么做,就很可疑了。
再加上居然将白粥一饮而尽庆祝,就更可疑了。
姜律音开始抬起手,握拳用力敲自己的脑壳——如果段承煜脑子没病,那是不是我病了?
或许眼前的都是幻觉?
段承煜赶紧拉住姜律音的手,“哎哎,不要伤害自己啊,姜叔还得长命百岁,陪朕一辈子呢。”
怎么我家律音还自残呢?
或许他现在病得很痛苦。
看来,我得找人快点传播消息了,这样全国各地的医生才会尽快赶来。
听到要陪他一辈子,姜律音更生气了,他撇开手,左右转头,很快就看见了边上的柱子。
一瞬间,他脑内就冒出了撞上去的想法!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甚至可能不止全天下,那些蕞尔小国也会知道,太丢脸了,真不想活了!
本来姜律音是有计划的。
自己一个谋逆的乱臣贼子,本该痛痛快快地死在太庙里,死在先帝的排位面前,也算是交差了。
最不济也是被关在天牢里等待死刑,然后自己就会找机会自杀。
可现在倒好,他不仅没死,还被这个臭小子乱造谣,居然传成了身怀龙种!
姜律音知道自己的寿命只剩下了十三年,然而时局复杂,各路人马心怀鬼胎,自己的作用太少了。
所以他用了十年时间给自己铺了一条遗臭万年的路,以保陛下此朝基业。
说实话,姜律音的心里其实多少是有些悲壮的,做出这个决定之时,颇有那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慷慨悲歌感。
结果现在,一切都毁了!
今后我的义子义女们该怎么看我?我的同僚们该怎么想我?史书上又应该怎么写我啊!
他本以为自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承担得起任何后果,可他真的没做好这种准备!
就在姜律音决定触柱而死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万一我真死了,外人会怎么说?
畏罪自尽?
不对!现在这情形,他要是死了,恐怕全天下的人只会说——“太可惜了,摄政王难产而亡了!”
想到这里,姜律音气得手都在抖,嘴唇都气麻了,连面色都变得红润了。
不行,我不能死!
我要是现在就死了,这谣言就坐实了!
我至少得活到一年后,看这个臭小子怎么向天下人交代!
想到这里,姜律音猛地爆发出了一股求生意志,他端起面前那盏才蹭破了一点皮的燕窝,猛地一饮而尽!
豪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