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镇上买的布料,还有各种米面油、调料、灶具、厨具、农具……一大堆要紧的家具,都搬下来了,就是还没有分别归位。
这会儿看房子看得差不多了,祝峦怕再不搬进去,一会儿天色暗了。
丁猛道:“你去把咱们屋的床铺一下,我去搬。”
祝峦下意识听从,但还是疑惑道:“今天不回去睡了么?”
丁猛挑眉道:“昨日发生了那样的事,还敢回去?”
祝峦诚实地摇头,“但不是有你在吗?”
他已然觉得丁猛就是大虫转世,轻而易举就能把一个壮汉给撂倒,在他身边简直不要太安心。
丁猛对上自己夫郎这全然信赖的眼神,不禁有些飘飘欲仙,然而再舒坦,他也没有昏了头,还是理智道:“总有我顾及不到的地方,万一你伤了,我也难保不下狠手。到时候,你相公可就要进牢狱了。”
祝峦一听,也明白了他说的“下狠手”是什么意思,一想到昨天他下手也不轻,吓得白了脸色:“相公,那你昨天那样,他们会不会报官抓你啊?”
丁猛道:“不会。”一来昨天黑灯瞎火的,谁看见了?二来这是在他屋子跟前,一个黑影砸他的窗户,想对他夫郎不利,他只是一时情急了才动的手。就算报了官,也没法给他定罪。丁家人自然也是明白,自是不会去干蠢事。
小夫郎又急的叫自己相公了,丁猛含笑看着祝峦,听得他耳朵都酥酥麻麻的。
祝峦松了口气,忙道:“那你以后可要小心呀。”相公千万不能坐牢!
“放心,我有分寸。”丁猛不想人把自己吓得太狠,便哄道,“今晚上咱们就在这儿歇,明早回完门,再也不用回那边去了。”
祝峦点点头,又摇摇头:“咱家的东西还没拿回来呢。”
丁猛笑意加深:“对,你给咱家缝的被子,我肯定去拿回来。”还有分家也得找里正做个见证。
祝峦听了,心里轻松不少,他也更愿意和丁猛在这个小院子里过日子,不用看公婆哥嫂的颜色,只专心经营两个人的生活。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日子呀。
见安慰好了小夫郎,丁猛才去搬东西。
祝峦又想到什么,提醒:“那一会儿睡觉你要告诉我牛车上说的事。”
丁猛无奈:“不反悔。”
祝峦这才彻底放心,高高兴兴地铺床去了。
晚上,两人洗过脸泡过脚,用的都是从镇上新买的盆和巾子,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听丁猛用不紧不慢的语调讲他的过往。
祝峦这才明悉,为丁猛难过之余他不禁愤愤道:“亲爹亲娘竟然也这么对自己的孩子!为什么?”
丁猛看他捏着拳头咬牙切齿的,既觉得新鲜又觉得可爱,那点早已不能引起他内心波澜的旧事带来的一点点冷然被融化了,他凑过去蹭了蹭祝峦的鼻尖,只是道:“五根手指亦有长短,都是人之常情罢了。”
祝峦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看着别人这样是一回事,但被偏心眼的对象变成了丁猛,他就不能接受这些大道理,而且在丁猛明白这些道理之前,一定是经历了许多个日日夜夜的不甘心与伤心的,一想到丁猛说官差记得他的原因是他瘦的太不像话,祝峦就又是气又是疼,吃不饱饭的人多的是,除非瘦的太超出常理了,不然怎会让阅人无数的官差都吃惊呢?
“那你小时候岂不是常常饿肚子?”祝峦想象不出如今雄壮高大的丁猛矮矮瘦瘦的样子,并深深地佩服丁猛能把自己喂成现在这样。
丁猛淡淡道:“六岁之前,是这样。”不仅仅饿肚子,是根本没有饭吃。每日要干很多活,吃饭的时候却从不叫他,连块骨头都吝于施舍,他几乎饿得眼冒绿光,只能去外头找一切能吃的。
味道酸酸苦苦的野果,无法入口的草根,他都尝过。
祝峦问:“为什么是六岁之前?”
“六岁之后,我试着在山里抓东西,第一次抓到了只田鼠。”在丁猛的记忆里,那是他第一次尝到肉是什么滋味。
虽然费了一番功夫,还因为不会烤让肉变焦了,但饿得眼冒金星的丁猛还是吃得很香。
他一边吃,一边狂喜。
因为他知道,从此之后,他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原来相公打猎的本事这么小就练出来了,怪不得打野猪对他来说那么轻松,祝峦佩服极了。
“你好厉害。”祝峦由衷地说。
丁猛淡笑,这也算是一种因祸得福了,至少,他在大多数人都吃不起肉的时候,把自己喂的胖胖的。十二三岁时,既有个子又有身手,去服役时多次救了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