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峦不是第一次来丁家大院子,但以前倒是没有细细观察过。
他们从有着一口水井的后院子里穿行而过,院子里静悄悄,好像是没有人。祝峦原本还以为要看到丁家的哥哥嫂子,结果一路过来,竟然一个人也没看到。
毕竟刚成亲,怎么说也要见见公婆的,只是他们起晚了,却没想到一个人都不在。
丁猛看出祝峦在想什么,便道:“刚过晌午,都在地里。”
祝峦恍然大悟,这才想起来现在还是春耕时节,放在平日里,祝家也还在地里忙着,这两天过得实在是太快,春耕都好像是许久之前的事了。
丁家的地比祝家还多,如果没有请人帮忙,估计还得再忙个十天半月。
偷偷瞄了瞄丁猛淡然的表情,祝峦是看出来了,丁猛完全没有要帮着下地的意思,这倒是也在祝峦的意料之中。
他抿抿唇,试探着拉住丁猛的手指。
丁猛察觉到,嘴角一勾,反手握住比自己小了许多的手,还顺手上下摩挲了两把。
祝峦忍着羞意,“你做什么搓我?”
丁猛眉间笑意转淡,忽然将祝峦的手提高到眼前,仔细端详。
祝峦惊讶,不明白他这是做什么。
“手上这些小口子怎么来的?”丁猛托着他的手掌,语气沉沉。
祝峦不明所以,“啊?干活弄得吧,你不说我都没看到过。”
丁猛锁着眉,不只是一些七七八八的小口子,还有一些未痊愈完全的冻疮,手指尖还有几个不明显的针眼。
“明日我进城,带你去看看。”
祝峦傻眼,“看什么?”
丁猛包住祝峦的手,轻轻晃了晃,以作回答。
祝峦哭笑不得,小声说:“这有什么好看的,村里哪个的手不是这样的。”
丁猛看着他道:“你不是喜欢做绣活?不保护好手,还怎么拿针?”
城里绣坊里的绣工,个个都对自己的手护若珍宝,别说受伤,就连一丝一毫的粗糙都不能有。一些布料金贵,若是手上肌肤不够细腻,很容易将布料勾坏。
祝峦送给他的那块帕子丁猛翻来覆去不知看过多少遍,像祝峦这样没有好师傅特地教过还能绣得这样好,除了天赋异禀,一定是对此十分上心,私底下勤学苦练才有这样的结果。
丁猛能看出来,不是喜欢,也绣不出这么栩栩如生的绣品。
祝峦嗫嚅道:“哪有喜欢不喜欢的,一直都是这样子,不耽误什么。”
丁猛一锤定音,“明日和我一起进城。”
祝峦纠结一番,还是轻轻点头。他想进城,也想和丁猛在一起。
虽说这些年在城里卖出过不少绣帕,但祝峦进城的次数屈指可数,多是让祝伯娘拿去卖的,他嘴巴笨,不会讲价,再加上卖来的钱也是要交给祝伯娘的,干脆让能说会道的祝伯娘拿去卖,还能少转一次手。
而且家里活计多,祝峦根本走不开。除了过年置办年货,他还没怎么去过城里呢。
丁猛笑了,顺便推开了厨房门。
丁家的厨房比祝家的大,这祝峦是知道的,他也在厨房里帮忙做过饭。
丁猛随意进来翻了翻,比较贵重的调料和食材都是锁在小柜子里的,没有钥匙打不开。
祝峦刚想说点什么,就见丁猛随手从案板上拿了菜刀,手起刀落,哐啷一声,那把精巧的小锁晃了晃,然后丁猛又是如法炮制,干脆利落又来一下,这下那把小锁彻底松落,柜子门也吱嘎一声,慢悠悠地打开了个缝。
“真不长记性。”丁猛面不改色地将菜刀扔开,悠悠叹了口气,在祝峦震惊的目光中翻找起来。
柜子里面的存货真是不少,丁猛依次拿出一块漂亮的五花肉,一颗大白菜,两根白萝卜,一大把蒜苗。
还有直接拽出来一袋米,一袋面,盐巴、大酱、油醋也是成罐成罐地拿。
看着几乎不剩什么的柜子,祝峦吞了口口水,“我们都拿走吗?”
丁猛道:“看这样子刚吃过午食,晚食就别吃了。”
祝峦:“……”真的可以吗?
平时一日两食其实也没什么,很多人家为了节省粮食就是这样;但种地的时候两食就不怎么能管饱了。
人吃不饱饭的时候,是很容易滋生暴力的。
简单来说,就是爱打人。祝峦小时候在祝大伯家也不是顿顿能吃饱,那时候祝大伯家也穷,不止是他,可以说是人人都饿着肚子。
因此,小时候的祝峦印象中,祝大伯祝伯娘的脾气都远没有现在好。
丁家忙活一天回来没有饭吃,会不会打人啊?
祝峦讪讪地看着丁猛,有点忧心晚上会不会有一场闹事。
丁猛连柜门也没关,抱上东西便道:“走吧,我给你做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