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婶看着吃相斯文的小哥儿,仔仔细细端详祝峦的眉眼鼻嘴,越看越觉得喜欢,真是秀气,一看眼睛就知道是个踏实勤快的人儿。
脸皮也薄,被她盯着这么一会儿就脸红得跟什么似的。周婶心中暗笑,以后和丁猛那混小子过日子,这小哥儿的脸皮都不够他红的!
“成,那你就慢慢吃,我不打搅了,我出去看看外头席间还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周婶没看够,但为了不伤小哥儿的胃口,还是依依不舍地推门出去了,“估计丁猛那小子还有好一会儿,你要是累了,就自己躺着歇歇。我家就离这儿两步路,改天你没事儿了多过来坐坐。”
祝峦如蒙大赦,放下筷子站起来,“谢谢周婶,改天一定。”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祝峦听着隐隐约约的吵闹声,知道现在席间正热闹,汉子们喝上了酒,没个把时辰是结束不了的。
他僵坐一天,确实有些累了。
祝峦在床边坐下,有些纠结地看着整整齐齐的床面,这床喜被是丁猛置办的,约莫是在镇上买的,是龙凤呈祥的花样,手艺比他的复杂不少。
祝峦轻轻拂过精致的图案,忽然感觉手底下硌得慌。
他掀开一看,果然如此。
捧起被子下的花生、红枣、莲子、桂圆,轻轻一搓就是稀里哗啦的。祝峦像洒水一样玩了两下,反复抓起,然后倾斜手心,看着各色的果子哗哗而下,他嘴角也越牵越高。
今日的每一样环节,都是祝峦见过的,他从前也这样想象过自己的这一天,可总是想不出全貌,要么差这里,要么缺那里的。
果然只有真正经历了,才知道真正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和他期盼的一样好。
祝峦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才猛地想起自己今天成亲了,他歘地一下坐起来,就见穿着红喜服的丁猛正背对着他关门。
听见祝峦的动静,丁猛转身,看到他懵懵又努力清醒的模样,不禁笑道:“困了?”
祝峦飞快地摇摇头,迟疑地指了指被丁猛关在门外的人群,他们还在嚎叫着:“太不够意思了,还没闹洞房呢!”
“这……”
“不必理会。”丁猛毫不留情地扣上门栓,“一群酒鬼。”
祝峦听着他嫌弃的语气,忍不住笑了,“就让他们一直在门口吗?”
丁猛瞥了瞥严丝合缝的门缝,“会走的。”
果然如丁猛所说,门外的响动没持续多久,就慢慢消失了。
祝峦松了口气,他可不想被闹洞房。
松口气的同时,看着不疾不徐朝自己走过来的丁猛,祝峦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手一紧,似乎是捏碎了一颗花生,咔擦一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脆响亮。
丁猛被他逗得心里发笑,面上却不露声色。
祝峦看着人走到自己跟前,还傻傻地仰头看他。
丁猛今天这一身喜服与他平时常穿的颜色不同,却也一点也不违和,反而将他硬朗的五官衬托得更为锐利,像磨得发光的菜刀。
“喝合卺酒吧。”丁猛声音微哑。
祝峦:“啊……哦、哦。”
合卺酒就在床头放着,一个小陶壶,两只小杯子。
丁猛坐到祝峦旁边,提着酒壶倒了两杯。
透明微黄的佳酿从壶嘴淅沥沥地倾下,酒香钻进了祝峦的鼻子。
小杯子就是两口的量,酒壶不过两个点头,便倒满了,丁猛一杯,祝峦一杯。
丁猛举着杯子,盯着祝峦的脸,手臂缓缓伸过去,打个弯回来,将手中酒送到自己口中。
祝峦脑子里都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下意识跟随着丁猛的动作,和他双臂交缠,同样将酒喂到自己嘴里。
酒很浓,也很烈。祝峦第一次喝,还没尝到酒味,但喉间已经一路辣下去,他不由张开嘴,有些难受。
酒杯放到一边,丁猛的眼睛却依旧紧紧盯着祝峦。
祝峦不知道该看哪儿,只能盯着丁猛向他伸来的手。
他迷迷蒙蒙盯着丁猛,大气不敢喘。
要、要来了吗?
祝峦轻轻闭上眼。
然后感觉到那只手在他发鬓上轻轻碰了碰。
祝峦疑惑地睁眼,只见丁猛手上捻着一点白皮,似乎是干果子上的,一定是刚刚祝峦倒床上睡觉时沾上的。
原来只是给他捻头发上的东西啊,祝峦不知怎地,心里有些失望。
丁猛笑盈盈地看着闷闷的小夫郎,更哑一分的声音叫了叫他的名字:“祝峦。”
祝峦抬眼,“什……”
话未说完,只见丁猛的脸忽然靠得很近很近,祝峦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嘴唇间的酒香互相交缠着,祝峦的后背被一双大手紧紧搂住,而后大力揉捏。
他没空再说什么、再想什么,连痛也呼不出。
两人双双倒在床上,床帐被胡乱扯开,遮住了起起伏伏的错落身影。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