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酒喜宴设在丁家大院子里,前院宽足,能摆下整整八张桌子。
这会儿还没有上菜,只等着新人拜了堂后,方送入洞房,才能开席。
祝峦进了门方被丁猛放了下来,他被蒙着视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抓紧了丁猛的肩膀。
丁猛慢慢将祝峦放下,等他站稳,自己松开了抓着丁猛的手,才道:“我牵着你走。”
红绸结的一端被递过来,祝峦乖乖拉住,慢腾腾地跟随着丁猛的动作往前迈步。
高堂坐着的正是丁猛的爹娘,祝峦也是见过多次的。
主持婚礼的还是当初来提亲的那个媒人,她堆着满脸笑容说些吉祥话,两人听着媒人的指挥,虔诚地拜完了三拜。
祝峦因盖着盖头,再加上对动作不熟练,难免有些迟缓。
丁猛却比他更加慢吞吞,祝峦耳尖地听见围着观礼的人群里有人窃窃私语:“瘟神吃错药了,还会体贴人呢!”
“人家好容易娶个夫郎,不得好好哄着?”
祝峦心头一动,瘟神?是在说丁猛吗?
为什么要这么说他?
祝峦不禁蹙眉,来观礼的人多半是要吃喜酒的,既然要吃喜酒,还要这么说丁猛,到底是个什么道理?
他握着喜绸的手紧了紧,加快了自己的动作。
“礼成,送入洞房!”
祝峦被人馋着,他能感觉到自己走了很远才终于可以坐下,一路上看到脚底的地面无一不是平坦整齐的青砖。
新房里的红绸更多,祝峦视线所及之处都是红艳艳的一片,砸得平硬的夯土地面打扫得很干净,就像新浇的一样。
所有人都跟着挤过来,吵吵嚷嚷的要看新郎官掀盖头,丁猛没应,也没动作,等到媒人宣布该‘新郎官该掀红盖头看看新夫郎了’,丁猛似乎才动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走近祝峦,手里拿着一支喜秤杆,那细细的小棍子慢慢闯入祝峦的视线,穿过红盖头的界限,然后往上抬。
祝峦静静坐着等待,心一下比一下跳得快。
盖头落,一大片一大片的光明照亮祝峦的眼睛,他下意识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又飞速地垂下了眼睫。
屏气凝神的众人瞧见了新夫郎的真容,都默契地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兴奋的欢呼:
“好!”
“新夫郎真好看啊!”
“你小子有福气!”
那几个抬轿子的小伙子是在场和丁猛关系最为亲近的,都顺势凑上来捶了捶丁猛的肩膀。
丁猛噙着笑意被推来搡去,视线始终不离双颊绯红的小夫郎。
祝峦听着宾客此起彼伏的夸赞,虽不乏客套的吉祥话,可从小到大也没被这么多的人这样不要命地吹嘘容貌,又是被这么多道视线齐刷刷地盯着,还得一动不动地任人打量,他都快要变成炉子上的小茶壶,烧得发红滚烫,不多时,就得发出烧开的长鸣了。
不过宾客也不是诚心来看新夫郎的,这会儿礼毕,大家都惦记着吃席,便都逐渐散去,丁猛也被自己的几个伙计生拉硬拽地去喝酒。
新郎官在外头敬酒,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的。
祝峦松了口气,这才好上手摸了摸自己发了烧的脸蛋。
温度慢慢褪去,面上只剩残红,但心房却还在咚咚咚地鼓动着,久久不能平息。
洞房内现在只剩他一人,祝峦便大着胆子打量起自己给丁猛的新房。
房间里东西不多,摆得端正,一处是一处的,每一样东西都显得特别的空落落。
一张粗木打制的床,就是他现在坐的这个;一个放衣裳的大箱子,还有一个竖着的立柜。
一张不大的桌子,刚好够两人用,桌边两个方凳,桌上一盏油灯。
墙是新刷的,颜色鲜得发亮,墙角房梁连蛛网都没有。祝峦凑过去闻了闻,还能闻见一点点泥浆味儿。
这个小屋子看样子是住了许久,为了成亲又装饰了一番,祝峦心生喜爱,走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这就是他以后要住的地方了。
祝峦情不自禁露出一丝笑意。
吱嘎一声,房门忽然被人推开,祝峦忙不迭坐回原位,匆忙间和进来的人对上了眼。
是一个年轻壮实的妇人。
祝峦不认识,不知怎么称呼,那妇人看出他的窘迫,爽朗一笑:“是峦哥儿吧?我姓周,就住丁家斜对门儿,你叫我周婶子就行。”
祝峦忙道:“原来是周婶。”
周婶‘哎’了声,笑容更甚:“来,饿了吧?都折腾了快一天了,赶紧吃点东西。”
祝峦这才注意到周婶手上端着的海碗,甫一递到他的手里,祝峦才发觉碗之大和周婶手之大。
碗里的食物堆成了一个小山包,最上面是一大筷子肥瘦相间的梅菜扣肉,还有什么豆皮、鸡蛋等等,满满一大碗,生怕他不够似的。
周婶将筷子也往祝峦手里一塞,“还热乎着,快吃。”
“多谢周婶。”祝峦有些茫然地捧着碗筷,一时不知道从何下口。
他只好站起来坐到桌子跟前,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祝峦确实饿了,早上起得早,折腾到现在估摸着太阳也将将下山,除了早上大嫂给喂的几口面条,就没再进食过水米。
这会儿舌头一沾到菜香饭香,就已经忍不住要大快朵颐,只是顾着涂了口脂,不好弄花妆容,他尽力克制着,多少矜持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