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笑这么一刻,接下来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天不亮,祝家人已经齐齐吃完了早食。
除了带孩子的祝二嫂和小春丫儿,全家人都浩浩汤汤往田里去了。
汉子们耕地,哥儿和女人搭手。
祝家兄弟是家里的壮力,两人是负责扛犁耙地的,祝大伯则是扶着犁,指挥深浅。
一个人拉着太累,两个人也好不了多少。祝伯娘心疼儿子们,也跟着一起使力气。
祝大嫂与两个哥儿就拿着锄亦步亦趋地跟在犁后,将没散开的大土块细细敲碎,看到有草根也一一捡出来。
面朝黄土背朝天,脸上的汗随着他们弯腰的动作滴滴融进泥里,也变成了春肥的一部分。
干农活是最费力气的,好在早食吃得夯实,干到晌午,祝家人还不至于饿得前胸贴后背。但也没好到哪里去,肚子早就咕咕叫得响,看到提着大大食盒的春丫儿跑过来,才算是见到了希望。
“我来送饭啦!”春丫儿一边跑一边大声吆喝,小小的人儿停在田边,朝他们招手,“爹娘哥哥嫂嫂!你们快过来歇一下!”
“总算来了。”祝二哥擦了把汗,舔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说话都没力气了,“爹,先吃饭呗?”
祝大伯同样汗如雨下,他点点头,“都先过去吃饭。”
一上午犁了半亩地,进度还算不错。
祝家没有牛,家里的田土质又硬,祝家兄弟干一会儿歇口气儿,不敢耽搁太久,也就是一口水的功夫,这么四五轮下来,才耕了这么多。
太累了,越到后面越累,肚子饿,力气使不上来。
七人拖着步子走过去,席地坐下,春丫儿打开食盒,给他们分包子。
是早上祝峦做的,包子皮做的柔韧,再热一遍也十分有嚼劲。
几人只是大口大口啃包子,顾不上别的。
祝大伯两个巴掌大的肉包子下肚,才缓缓道:“这包子有劲儿。”
祝二哥不想说话,只唔唔唔地应了两句。
“二嫂煮了茅根水,哥,你们快喝点。”春丫儿还背着一个小背篓,里面装了两支大竹筒,她见祝家兄弟汗流浃背,嘴巴都起皮了,心疼地打开竹筒,香甜的茅根水解渴还下火。
祝二哥连忙接过,咕嘟咕嘟对着喉咙灌下去,长长地‘哈’了一声:“舒服!”
“我也要喝。”祝香抢过竹筒,也大饮几口。
几人抢着把茅根水喝了,祝大伯祝伯娘没和孩子们争这个,他们喝着普通的白开水解渴,看着孩子们打打闹闹,身上的疲乏也解了不少。
“你二嫂怎么没和你一起来?”祝伯娘给春丫儿擦擦汗,这么小个人,却是她几个孩子里最懂事的,当初得了个女儿,她还想着要好好娇养,可这丫头从小就乖巧,什么活都抢着干。送个饭又背又抱,背篓和食盒瞧着都能把她压倒。
春丫儿回答道:“二嫂要喂猪呢,娘,我不累!”
祝二嫂将小丫头搂在怀里,心疼得紧。
休憩一会儿,春丫儿回家去,再累他们也得起来接着干。
一直到太阳落山,祝家人才顶着微墨的天,拖行着淡淡的影子回到家里。
潦草吃过晚食,他们倒头就睡,人事不知。
一年之计在于春,为了在秋收能收获到丰收的喜悦,就得在春日里勤勤恳恳地伺候田地。
月落日升,祝峦依旧是早早起来,做一天的饭食。
每日的早食祝峦几乎如法炮制,都是管饱有滋味儿又方便的食物,但不可能天天都吃味道一样的窝窝头和肉包子,祝峦变着法儿地琢磨馅儿,尽量地换换口味。
比如今天是荠菜窝窝头,明天就换成红薯叶子;今天是大葱猪肉包子,明天就换成大馅饼;如今不像几十年前那样日子艰苦,能不委屈自己就不委屈,家里平日里多么舍不得吃的,在下力气的时候也舍得了。
不需要祝伯娘特意叮嘱,祝峦知道要狠心用料。
鸡蛋打下十个,配着一大把切成小拇指长的香葱段,再用猪油炒出来,夹在祝峦烙的食指厚的饼子里,一口下去香的抬不起头。
晌午一定要有肉,为了方便祝二嫂,祝峦这次做了一盆凉拌猪头肉。用辣子、酱油、醋拌得,肥而不腻的肉片裹满了酱汁,依旧是早上的大饼子,将里面夹的配菜一换,又是另一种风味。也不用热,要吃的时候打开盖子就能吃。
即使还是初春,每天干活也干得浑身热烘烘的,汗流浃背。
用热腾腾、韧韧的面饼就着香辣爽口的凉拌猪头肉,简直是吃得又香又美。
到了饭点,依旧是春丫儿过来,她提着食盒大声喊叫祝峦祝香,二人便先撂下农具,过来给收拾好饭菜,再送到埋头苦干的汉子们跟前。
累得话都不想说的众人,都成了第一天的祝二哥。见到饭来了,往田坎上一坐,拿起饼就是迫不及待的一口,没空多说一个字。
不用多说,这几天在伙食上,祝家众人完全不需要操心,都满意得不得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大家都只顾吃饭,几双筷子使得出神入化。
不消片刻,比人脸还大的饼就下肚了。被就着的猪头肉更是一干二净,只有酱料还在被蘸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