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祝峦的反应,丁猛早有预料,他知道这话说出来,祝家说不准连这门亲事都不一定会答应。
现今世道,除非有什么逼不得已的缘由,否则年纪轻轻就和爹娘分家就是大大的不孝。
再说,本来村里人给家里的哥儿和姑娘找婆家,很多也是看中家里人丁兴旺。
丁猛自然知道祝家也不例外是看中这一点,除此之外,还希望亲上加亲。
如若一旦分家,祝家看中的这两个好处都会落空。
难免不会对亲事重新考虑。
丁猛沉吟片刻,即使是这样,他也还是得提前告诉峦哥儿。
“峦哥儿,我不想瞒你。”其中缘由,现在还没办法详细地告诉祝峦。
祝峦垂头听着,始终没有说话。
丁猛没做勉强,他既然说了出来,就要有心理准备。峦哥儿不一定会接受,甚至祝伯娘说不准还有可能会直接退婚,但丁猛不会退婚就是了。
他站在离祝峦不远不近的距离,柔声安慰:“不必过于担忧,我下聘之前还会再来一次,如果你考虑好了,届时告诉我。嗯?”
祝峦依旧没说话。
丁猛看天色不早,转身准备先行离开。
他一步还没迈出去,手臂就忽地被一只手抓住,丁猛定身低头看去,那只手第一下似乎只是试探地搭上,但不过一息,便似是下动了决心,往下倏地一滑,捕兽夹一般紧邦邦地钳住了他的手腕。
还因为他的手腕太粗,那只明显小得多的手没办法完全地圈住。
丁猛只是稍微一动,那只手就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僵住了,不再敢随意动弹。
担心祝峦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丁猛便低声安慰道:“峦哥儿,不要怕,我并不是要反悔。”
祝峦深深地呼吸了两下,在安静的灶房中,他的喘息声格外的明显。
“不、不用来了。”
祝峦强忍着颤意,一字一句地说。
闻言,丁猛心下一沉。
“峦哥儿,我……”他急切地想要解释,但祝峦却紧了紧手,不让他接着说。
“你不要说话。”
丁猛听出他的紧张,心也跟着发紧。
“丁猛,”祝峦的声音抖得比手还厉害,像是寒冬里冷极了的人,上下门牙都碰撞在了一起还浑然不觉。
这是他第一次叫丁猛的名字:
“能不能先不要告诉伯娘?”
丁猛只是怔了短短一瞬后,狂喜便涨水般地淹没了他。
心房霎时间像是被密密麻麻的蚂蚁一只啃了一口,说不清道不明的、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拥了上来,让他无所适从,很想很想对祝峦做些什么。
他说的‘不用来了’是说他愿意,他说的‘先不要告诉伯娘’也是他愿意!
祝峦愿意和丁猛一起从丁家分出来,两个人自去过两个人的小日子。
祝峦说完这句话后就像缩回壳子里的蜗牛,但想了想,还是又探出一点头来,把自己的意思说得更明白了些:“我愿意和你一起从丁家分家,只要我们两个人好好过,旁的没关系的。”
丁猛喉结滚动,定定看着祝峦许久,喉咙沙哑地开口:“峦哥儿,我能不能……”
话说一半,丁猛自觉失言,便强行压下心头汹涌的情欲,撇开了头。
祝峦明白了他未尽之意,他抿抿唇,颤颤巍巍地松开了抓着丁猛手腕的那只手,然后慢慢地从丁猛指缝中挤进去,钻到了他的手掌心。
像一只躲雨的蜜蜂,钻进了伞一样的喇叭花里。
丁猛虎躯一震,毫不犹豫地收拢粗壮的手指,牢牢地包住了那只蜷缩在他手心的手。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一切都尽在不言之中了。
丁猛只觉浑身舒畅,活到现在,没有哪一刻比得上现在。
“等我三天。峦哥儿,等我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