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这顿饭吃的宾主尽欢,祝峦做的菜没有一个剩下的,吃到最后竟然还嫌不够,又让祝峦去炒了一大盆黄豆,因为男人们开了酒坛子,没有下酒菜不够劲。
看着从程酒婆那里打来的黄酒被喝得干干净净,祝峦只觉得震惊。
想当时祝伯娘本来只说打个五斤就行,是丁猛二话不说,拿着最大的那一坛八斤的酒直接爽快地给了酒钱,还不顾祝峦的阻拦抱着就走。
祝峦原本还想着,虽然家里的男人都是能喝酒的,可就算加上丁猛,这一顿也喝不完这么大一坛子啊。
丁猛听后,当时只是笑笑道:“喝不完就放着,总归放不坏。”
话是这么说……但祝峦总觉得又被丁猛见缝插针地送东西了,更加不好意思。
现在看来,完全是自己想多了。
丁猛那个意味不明的笑,大概就是对自己酒量的自信吧。
他说的“喝不完就放着”,完全只是客气一下吧!
祝峦就这样看着丁猛给祝大伯敬完酒,又挨着给祝家剩下的其他人敬酒,祝伯娘和祝大嫂是能喝几杯的,剩余的人只以茶代酒,丁猛浑不在意,每人饮三碗。
见丁猛豪放干脆,家里的三个汉子都来了酒兴,祝二哥不必多说,对丁猛是更加喜欢;不太相熟的祝大哥也是直接对痛快的丁猛很有好感,就连不苟言笑的祝大伯都忍不住拍拍丁猛的肩膀,又是赞许又是羡慕地说:“好小子,真能喝。我年轻的时候不如你多了。”
起初桌上的人还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严重性。
许久没有痛痛快快地喝酒,再加上镇上的活计干完一段落,明天又得辛苦下地,好在不用沤肥,今天可以安心休息一下。
有丁猛这样的酒友,很难不喝得忘情,因为最严厉的爹祝大伯也凑了个热闹,祝家两兄弟也就放开了肚皮,一碗接着一碗灌丁猛,也想看看丁猛能喝多少。
丁猛来者不拒,只端起碗来一饮而尽,还未放下,祝二哥就又给满上了。
渐渐地,院子里便只能听见酒碗碰撞的清脆声。
家里的女人和哥儿都停下了筷子,无不惊奇地看着喝得忘我的几个男人。
祝峦更是目瞪口呆。
对比之下,桌子上的饭菜更像是陪衬,他们总是在空隙之间吃几口,但就算是这样,也将盘子都差点嗦干净。
最后还是祝伯娘看不下去,说什么也不让祝大伯继续喝了,怒骂一句‘一把年纪了别逞年轻’,赶着他先回去歇着了。
喝到尾声,一盆黄豆还剩一层薄薄的底,成年人双臂才能抱着的酒坛子再倒不出一滴酒来,天色都将近黄昏。
丁猛依旧坐得稳如泰山,祝大哥和祝二哥一个趴桌子上,一个抱着凳子,鼾声打得震天响。
已经回房间眯了一觉的祝大嫂被叫出来搀扶祝大哥,她嫌弃地用脚尖踢了踢丈夫的屁股,“多大的人了,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睡得跟一摊烂泥一样。
围观的祝香还记着早上大哥不帮自己说话的事,便跟着撇撇嘴,“大哥和二哥加起来都喝不过人家,太丢人了吧。”
喝得最多的丁猛完全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还帮着将祝二哥搀进卧房里。
祝香说这话的时候,丁猛正好出来,收拾桌子的祝伯娘连忙肘了祝香一拐,眼神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祝香翻了个白眼,对自己未婚夫的亲哥没什么好脸色,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
在他看来,丁猛和丁四简直不像是一个娘生的。
丁四身量清瘦,穿着长袍风度翩翩;丁猛完全是个彻底彻尾的村夫,又肥又壮的,动作也粗鲁。
有什么好怕的?
他和丁四成亲之后,还不想看到他这个三哥呢。
一直关注着自家哥儿的祝伯娘见祝香表情越来越难看,真怕被丁猛看到了,连忙挡住祝香,对丁猛笑道:“你也喝了不少,赶紧去歇会儿。”
丁猛低沉的声音清朗有力,完全听不出一丝醉意:“多谢伯娘好意。我倒还好,下午还有些事要办,一会儿就先回去了。”
“你行吗?”祝伯娘有些放心不下,担心丁猛逞强,万一半路上醉死过去了,那他们可就麻烦大了。
“什么事要紧吗?有没有什么伯娘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丁猛没说话,只是轻轻瞥了在厨房忙活的祝峦一眼,冲着祝伯娘了然一笑。
祝伯娘恍然大悟,和峦哥儿有关的事,那多半是忙活聘礼了。
她顿时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看了一眼身边什么都不明白的香哥儿,不禁默默长叹。
峦哥儿都好事将近了,香哥儿却还跟个孩子似的,她不知道还要为他操多久的心。
“那就不耽搁你了。”祝伯娘扬起笑脸,“我去叫峦哥儿来送送你。”
“不必。我去跟他说几句话。”丁猛将桌上的碗碟筷子收走,抬步走去灶房。
看着丁猛走进灶房后,祝伯娘才收起笑容,转身狠狠掐了一把祝香的胳膊。
祝香痛呼:“疼疼疼!娘,你干什么!”
“你一天天的能不能懂事点儿!”祝伯娘沉着脸训斥,“人家丁猛马上就要和峦哥儿成亲了,是你半个大哥,你刚才摆脸色给谁看呢?”
祝香嘶嘶嘶地揉着臂膀内侧的嫩肉,“谁摆脸色了?”
“你当老娘眼睛瞎?”祝伯娘恨不得再给他来一下,“从吃饭的时候就没见你消停过,人家峦哥儿要夹什么菜你非跟人家抢,嘴巴里吃了炮仗一样阴阳怪气儿的。平时都是自家人我也就不说你什么了,今天你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当着人家丁猛的面儿你来这一出,丢人不丢人?人家看你年纪小,又是自己兄弟的未婚夫郎才对你礼让几分,不与你一般计较,你倒好,蹬鼻子上脸的,不叫人家打你一顿你皮痒是不是?”
刚刚席间祝伯娘就踩了祝香好几脚,她早上回来的时候就知道家里发生什么事了,为了个鹅蛋祝香又在那儿欺负峦哥儿,知道一切的祝伯娘把老二媳妇儿和香哥儿都骂了一顿,老二媳妇儿还委屈地回娘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