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岁山上摘的野板栗用土埋了一罐子，如今挖出来虽有些蔫，剥开依旧散发着丝丝香甜。配着新鲜现杀的公鸡，小火慢熬，栗子吸饱肉汁，鸡肉软烂酥嫩，金黄的汤咕嘟嘟地冒出大大小小的泡泡，美极了。

鸡汤先在陶罐里炖着，祝峦切了一块腊肉，细细地切成纤薄的肉片，先下锅煸出油，又将焯过水的野蕨菜切成几大段，扔进去和腊肉一起猛火爆炒。腊肉的烟熏味儿裹着蕨菜的嫩滑，一筷子下去最是下饭，一顿能吃三大碗。

水芹菜是昨天祝峦在河边洗衣服时看到的，靠近水田的浅滩浮萍密集，一丛一丛的水芹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祝峦摘了好大的一盆，装衣服的大海盆甚至都装不下了。水芹菜脆脆生生，香气浓郁，和新鲜的野猪五花肉一起快炒，香味迸发。

还有柴火灶的大锅也没闲着，正好用上祝峦一早摘下的嫩竹笋，切下丁猛送的野猪肉身上的瘦五花部分，精湛的刀工将之雕琢成整整齐齐的方块，还有两块咸肉也一并切得方方正正，三样东西一起炖出，汤白味浓，能叫人鲜掉舌头。

最后还有一道荠菜豆腐羹，荠菜也是早上新鲜采的，豆腐是春丫儿在孙婆婆那儿买的，碎碎的荠菜丁儿和豆腐一起慢煮，稍微勾点薄芡，一道清淡解腻又不失风味的羹就完成了。

祝峦做起饭来神情专注，他就算是需要做一大桌菜也很少需要别人帮忙，自己一个人便能有条不紊地收拾完。祝伯娘知道他这一点，很少在祝峦烧菜时给他帮忙，让他一个人尽情地在灶房里如鱼得水。

有几道菜时间长，一直守在灶前也不现实，祝峦等待的间隙，便习惯性地打算做些针线活。他掏出那条快要绣完的手帕，偷偷往院子里看了几眼，确认丁猛和祝伯娘都不在，便飞快地起线落针，还差几针的功夫，就能完工了。

这支并蒂莲祝峦绣得一大一小，一粉一白，一朵花苞待放，一朵开得正艳。

他下了功夫，这图案便也栩栩如生，如花在野，如果拿出去卖，恐怕出五十文来买的也有的呢。

他不会打猎，也没有其他赚钱的门路，丁猛送了祝家很多东西，祝峦应该也送点什么好。

但是祝峦身无分文，没有能给他回礼的。他只能更加用心用力地完成这块帕子，要知道，他的手艺也是值钱的呢，普通的一条帕子他绣三天，卖十文钱；再精细一点的，卖十五文。

这条帕子他绣了快六天，光是祝峦自己看着，也觉得赏心悦目，都有点舍不得送出去了。

祝峦端详着完工的帕子，眼里浮起笑意。

“峦哥儿！”外面一声叫喊打断了祝峦的欣赏，祝峦听出是祝二哥的声音，便从凳子上起身，惊讶地看着院门外的男人们，收好帕子去帮忙卸东西。

“大伯，二哥，你们怎么回来了？”

祝大伯背着手，在院子里瞅了一眼，问道：“人呢？”

祝峦一愣。

祝二哥嘻嘻一笑，道：“这不是听说丁家那小子来了嘛，娘让香哥儿和春丫儿来叫我们回来陪客。那俩小混蛋在村口遇见卖货郎了，死活缠着大哥大嫂给买糖吃。”

祝峦这才反应过来祝大伯问的人原来是丁猛，他回答道：“他在后院里沤肥呢，伯娘也在帮忙。”

祝大伯一听，眉心松了又皱，“这像什么样子。”

祝二哥呦呵一声：“这么会来事儿啊！真行。”

祝大伯瞪他一眼，“你自觉点，别丢人现眼的。”

祝二哥唉声叹气，“爹，你让我歇歇成不？”又被瞪了一眼，他不情不愿地道，“早知道我就给小混蛋们买糖吃了，唉……对了，我买了条大鲫鱼，峦哥儿接着，一会儿弄个红烧鱼给我吃吃。”

他被胳膊坠着的重量提醒了，忽然开心起来。

祝峦一边点头答应，一边从祝二哥手里接过了一条足有小臂长的鲫鱼，沉甸甸的，估摸着能有七八斤。

祝大伯没眼看自己这满脑子都是吃吃吃的二儿子，摇摇头自己先去后院里瞧了。

祝二哥嫌弃一手的鱼腥味，让祝峦先给他舀水冲洗冲洗，两人一蹲一站，祝二哥脑袋左看右看，问道：“你嫂子呢。”

祝峦一回来也是没看到祝二嫂，他一直在灶房里忙活，也不清楚祝二嫂哪儿去了。

“是没见到二嫂，一会儿我去问问伯娘吧。”

祝二哥啧了一声，“就喜欢瞎转悠，也不知道迎接一下她男人。”

祝峦讪笑，不知道说什么好。二哥和二嫂就是这样，夫妻俩总要说对方两句，但其实又恩爱的不得了。

“老二，你赶紧过来！”祝二哥还想磨蹭，祝大伯却是知道自己儿子的德行，掐着时间叫唤他，还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祝二哥哀嚎一声，甩着手上的水珠蔫蔫地往后院子去了。

祝峦松了口气，也没继续耽搁。他又多一道要收拾的菜，还是特别不好处理的鱼肉，新鲜的活鱼还没死透，够他忙活一阵了。

杀鱼、挂鳞，掏干净的鱼肉要用小葱和生姜腌制一会儿才不会腥，祝峦还特意加了一小勺从程酒婆那里打的黄酒，一会儿腌制出来的鱼肉会更香更嫩更鲜美。

祝二哥要吃红烧香辣口味儿的，考虑到祝家人都能吃辣，这么大一条鲫鱼，得放不少辣椒，祝峦要去后院里摘点辣椒，也顺道看看丁猛他们沤肥沤得怎么样了。

辣椒、小葱这些天天用的，就栽在灶房后门口，一小排整整齐齐的生长着，祝峦看着很是赏心悦目。

一进后院，祝峦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