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峦清楚,丁家虽然日子好过,但是多紧着丁四用钱,读书最是花钱的,丁家为了供丁四省吃俭用,吃的肉还多是祝家送去的。
丁猛的提亲礼已经够大方了,一定要不少钱。祝峦估摸着丁母不会乐意,因为亲三儿子来提亲这件事,丁母提都没和祝伯娘提,这几天更是来都没来祝家一次,实在有些尴尬。
多半是因为这提亲礼不是丁母过了目的。
祝峦为此心焦,万一丁猛真是没和爹娘打招呼就花了这么多钱,回去了怎么交代?
没分家的人家,钱都掌在公中,丁猛多半是偷偷存了私房,才能拿出这么多钱来。
祝峦觑着神色自然的丁猛,猜到他或许是靠打猎攒的钱,不想上交给他爹娘。这也能理解,村里不是没有这样的人家,几个儿子把钱交给公中,却被爹娘全拿去心疼最喜欢的那个,祝峦不知道那些不被偏心的儿子怨不怨,只是不管怨不怨,终还是习惯了的人更多。有的精明点的儿子,也会偷偷存点私房钱。
就怕到时候丁猛爹娘知道了生气,闹的两家关系不好看。
祝峦吭哧半天,也没说出想要什么,丁猛也猜出来祝峦的心思,他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
自己的未婚夫郎在为他着想呢,丁猛甜蜜地想。
他明白祝峦的一些顾虑,但却还不急着告诉祝峦丁家的情状,反正他会让峦哥儿过上好日子,峦哥儿只要安心和他成亲就好了,其余的,峦哥儿不必操心太多。
他刚刚那句未说完的话,只有自己心里知道。
就算祝峦不愿意,他也要让他做夫郎。
一生一世的夫郎。
况且丁猛已经知道了峦哥儿的心意,他势在必得,更加不会放手。
王家的急匆匆跑来程家的时候,祝峦和丁猛已经将板车收拾好,将酒坛子也放稳当后,两人和程家婆婆道了谢,刚刚占了程家门口的位置卖肉,他们为表感激,也割了肉送给程婆婆尝鲜。
程婆婆不要,拗不过他们,便多舀了两瓢酒送予他们。
她对祝峦很是喜欢,爱屋及乌地对丁猛也有好脸色,硬是要留他们吃饭。
祝峦连连摇头,“程婆婆,伯娘已经备上了,今天实在是不能留饭。”
程婆婆失望是失望,只好说:“那你们早点回去。过段时间我那院子里的樱桃熟了,你们过来摘。”
祝峦笑着点头,“程婆婆的樱桃最甜了。”
两人告了别,丁猛推着板车,祝峦扶着酒坛子,走出了一段路后,忽听见身后急促的呼唤:“等等!前面的,卖肉的等一下!”
祝峦拽拽丁猛,“有人叫我们。”
丁猛便停下来。
王家的终于气喘吁吁地追上二人,“还有剩的没有了?”她本来没打算买,但过来的路上看到邻居端的簸箕里的肉,又新鲜又肥厚,真是不错,一听几乎卖完了,她顿时就后悔了,但还是抱着侥幸心,过来看看。
还好叫住了。
祝峦没想到还有人追过来,王家的撑着膝盖平复呼吸,看样子累得不轻,但他还是如实道:“婶婶,您晚了一步,已经没有了。”
王家的弯着腰,正好透过缝隙看到粗布下掩盖住的几块肥肉,便皱眉道:“看着不是还有吗?我带钱了,给我称两斤。”
这是丁猛留给祝伯娘的那份,刚刚来买的人家也问过,丁猛都一一说明过,一听是给自己半个丈母娘留的,大家也就识趣了。
于是,对着王家的,丁猛自然也是这套说辞。
王家的啧了一声,跑得她累死累活的,好不容易才撵上,连块肉都买不上,怎么还有这种做生意的。
她有些不高兴:“这剩了这么多,匀我两斤算了,也看不出什么。钱少不了你的。”
因为心情好,丁猛也没计较王家的十分不客气的语气,而是淡声道:“我未婚夫郎看着,不好偷偷摸摸。”
祝峦眉心一跳,连忙给丁猛使眼色。
王家的言下之意就是丁猛讨好丈母娘,送多少肉还不是全看自己,就算是缺斤少两的,也不会有人知道。
丁猛倒好,直接大喇喇地说丈母娘的‘耳报神’就在旁边呢,他可做不了假。
王家的刚刚累的头晕眼花,这会儿又把注意力全放在高大的丁猛身上,听丁猛这么一说,才看到丁猛旁边这不起眼的小哥儿。
不看还不知道,一看竟还是王家的熟人,她瞪大眼睛,猛地提高了音量:“祝峦?”
祝峦见王家的这才注意到自己,也不装不认识了,含糊道:“黄婶。”
王家的反复打量着祝峦和丁猛,细想丁猛刚刚说的话,明白过来了两人的关系,一时之间脸色青白交加,十分的精彩。
“你定亲了?”王家的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其实这件事村里一些和祝家相熟的、或是消息灵通的都多少知道,王家的不知道,恐怕是因为周围邻里没人敢在她面前提。
要是让王家的闹起来,肯定会得罪祝家,没人想趟这个浑水。
丁猛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两人的官司,眯了眯眼。
祝峦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丁猛一眼,男人深邃的眼眸像踏实的田地一样包容,祝峦心里一暖,他坚定地朝王家的点点头,“对。黄婶,这是丁猛,就是隔壁桃李村的。”
丁猛隐秘地勾起唇角。
祝峦光明磊落的态度和铿锵有力的回答让王家的怔住了,半晌后,她盯着祝峦冷冷一笑,“好,你可别后悔。”
肉没买成,她也不买了。王家的狠狠剜了祝峦一眼,她还想再剜丁猛一眼,只是视线刚接触到男人黑压压的神色,她便莫名地后脖颈一凉,汗毛在一瞬间竖起,叫她下意识地想要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
输人不输势,纵使感觉身上冷飕飕的,双腿软绵绵的,王家的还是冷冷地哼了一声,气冲冲地走了。
祝峦松了一口气。
“峦哥儿和她有过节?”丁猛若有所思,并且直接问了出来。
祝峦哽了哽,支支吾吾地道:“不算有过节。”
“嗯?”丁猛声音很温柔,让人听不出语气里的危险,“能说与我听听吗?”
早说晚说都得说,不说倒更容易生出嫌隙,祝峦问心无愧,不想让丁猛为此心生误会,便呼出一口气,小声说:“她从前来提过亲。”
丁猛握着板车车柄的手狠狠一紧,神色晦暗难明,“哦?”
祝峦垂头看着脚下的路,慢吞吞道:“但是我没有答应。”
丁猛的手略略一松,“为何?”
祝峦心想,因为她儿子参军五年了还没回来,是生是死都还不知道,就算还活着,可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他等不了,更不想等。
况且王家的自己也知道理亏,根本就没敢到祝伯娘跟前去说,而是偷偷找到祝峦私底下说的。
祝峦是急着成亲,但连‘夫君’都尚且不知死活、行踪不明,怎么成亲?
他是想要一个自己的家,而不是从一个别人的家里再跳到另一个别人的家里。
他不同意,王家的没少在别人面前说他的坏话,说他心气儿高,说他不识好歹,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儿,有什么资格挑挑剔剔的,难怪没人提亲,真是活该。
这些话传进祝峦耳朵里,他知道这是王家的在逼他妥协。
但一向最擅长妥协的祝峦却没有向王家的低头。
他要的是一个愿意和他过日子的夫君,而不是仅仅是一门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