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年轻逗着就是有意思,赵婶啧啧笑道:“行了行了,你快去吧,这会儿还没卖完,再多说几句,我怕你熟了。”
祝峦扭头逃得飞快,赵婶还在后面大笑着说:“就在卖豆腐的孙家对面,别跑过了!”
祝峦一听,更加跑得像有鬼在撵。
村里卖豆腐的孙婆婆卖了五十多年,村里没人不知道她的豆腐摊,祝峦也是常常去买豆腐,平时去洗衣服顺路经过切一块提走,不耽误时间。
就算是祝峦有心不去凑这个热闹,也打不住实在是要经过。况且他本就是来叫伯娘和春丫儿回去吃饭的,不想去也得去了。
祝峦脚下的步子时快时慢,只觉手中的水桶扁担沉重异常。
提亲全是媒人张罗,按理两家人是没有正式见过面的。
只是对方就住在隔壁的桃李村,邻村之间,偶尔会有些往来。小辈之间不好意思见,大人却是要好好打听打听人家的。
而且其实对方本来也是大伯娘精心给祝峦趸摸过的,早年两家人有过一些接触,大伯娘早早地将香哥儿和对方家里同龄的幺子订了娃娃亲,那小幺子这两年一心扑在读书上,只等着考取了功名就成亲。
为了让自己这看好的乘龙快婿好好读书,大伯娘时不时地会去邻村给送点东西,祝峦也跟着去过几次,只是不敢多看多问,于是一直也不知道除了香哥儿的未婚夫,丁家还有一个没结亲的儿子,令人惊讶的是,连大伯娘也是最近才晓得,丁家的三儿子都已二十来岁了还没有定下亲。
丁家是门好亲事,香哥儿定下了弟弟,让祝峦定上哥哥,将来两人还能互相照料。
大伯娘几番打听,知道丁家老三是个有本事的汉子,便急忙找丁家商量了婚事,定下来后,家里的两个哥儿一下子婚事就都有着落了,还关系这么亲近,她顿觉双喜临门,神清气爽。
祝峦没见过丁三,只是听趸摸过的大伯娘形容了几次后,隐约想起来,有一次陪大伯娘去丁家送老母鸡,丁母恰好要做饭,说今天正是要吃鸡的,祝峦便顺便帮着将鸡杀了。
丁母见他收拾的鸡子极干净,眉开眼笑地叫他去后院子洗洗。
丁家在后院里打了一口水井,取水不用出家门,随用随取,非常安逸。
一口井的造价不低,没点殷实家底的人家可舍不得。这也是大伯娘对丁家满意的原因之一。
祝峦顺从地去后院里找到水井,只是站在井边便犯了难。
他从来没见过水井,碧水村被碧衣河滋养着,走几步就能用到水,就算是家里有些钱,也犯不着去白瞎。
祝峦不太想试探,万一从这口深深的井口掉下去,或者弄坏了人家的东西,不管是哪一个结果,都不好。
“要用水?”
低沉浑厚的男声吓了祝峦一跳,他余光注意到一个不知从哪个厢房里钻出来的身影,越靠越近。
丁母明明说后院这会儿没人的,天啊,这个人的步子怎么迈得这样的大,好像三两步就过来了。
祝峦没看到他的脸,但是直觉告诉他,这是个男人。
他确信,是个高大强壮的男人。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应声,只含糊地说了句‘走错了’,清洗身上更是抛到了九霄云外,垂着脑袋便匆匆逃离了后院。
如今想来,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丁三。
祝峦想东想西的,不知不觉便走到了。
孙婆婆的豆腐摊就支在村里最大的柳树下,这会儿正卖得火热,而对面的猪肉摊的客人却是寥寥无几。
祝峦停在柳树下,悄悄透过人群望过去。
又高又壮的汉子扎眼极了,一下子便撞进了祝峦毫无准备的眸子里。
他慌乱地眨眨眼,扑簌扑簌的睫毛掩饰住了这一瞬间的无措,连忙先转移视线去看汉子旁边的大伯娘和春丫儿。
两人应该是在帮着收钱数钱,大伯娘笑得见牙不见眼,“不着急,这会儿好多人还不知道呢,一会儿人就多起来了。村里好久没有卖野猪肉的啦,还真是就馋这一口。”
祝峦这才注意到,来孙婆婆这里买豆腐的人手里也多多少少提着一块肉。看来要么是卖的差不多了,要么是还有不知道这儿有卖野猪肉的。
生意真是好。
怪不得伯娘这么高兴。
“我晓得了,多谢伯娘。”男人的声音和记忆里如出一辙的低沉有力,这让祝峦确认了自己印象中的那人。
“客气啥呀,都是一家人。”伯娘语气里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了,她对‘伯娘’这个称呼很是高兴,这是依着祝峦的身份叫的。
祝峦光是听着就已经脸红心跳,他咬咬唇,深深呼吸了两下,睫毛颤颤地慢慢将目光放到那个高出伯娘两个多头的壮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