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家老三是做什么的,祝伯娘并没有和祝峦讲过。
她只是一个劲地说“是个有出息的”,再说了,既然是丁家的,没病没灾的,能差到哪里去?
丁家老大老二都是年轻的壮汉,干活的好手;年纪最小的老四,读书这么好,说不准明年就能考个秀才回来;他们老汉也还是个壮劳力,一家人壮丁,日子想穷都难。
他们先前不知道丁家还有个老三,除了没见过,也是这丁家人自己也没讲过。
祝伯娘还当丁老三是个什么见不得人的,如今这么一看,丁老三十有八九是进山打猎,他们县的这个地界依山傍水,山是深山,做猎户的一进山就是十天半月,不着家也正常。
难怪不提。
这年头做猎户可是要吃些苦头,看老天给运气,给运了,就能猎到好东西,温饱有了,还能有些富裕;运气不好的时候只能喝西北风。
旁的猎户难免是这样,可丁三,只是瞧着样子就是个能靠打猎肚子都吃撑的好手。
他身量高得吓人,同时一点不柴瘦,高高壮壮的,打眼一看,仿佛是一堵墙立在那里。
穿着山青的短褐,宽阔的肩膀将布料撑的满满当当,袖子被他撩到上臂卡得死死的,布料勒出手臂丰满的肉,而粗壮的双臂之间,鼓鼓囊囊的胸脯更是不容忽视,几乎要从松垮垮的衽口跳出来。
祝峦看得脸颊发烫,他摸摸额头,好在倒没有出汗。
这人做衣服真费料子啊。祝峦在心里嘀咕。
他悄兮兮看得愣神,前头买豆腐的人群逐渐散去也没有发觉。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专心割肉的男人蓦然抬起头,鹰隼一般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看过来,精准无误地锁定了祝峦。
猝不及防地和男人对上视线,祝峦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呆在原地。
也就毫无保留、明明白白地把男人的脸看了个干净。
要说祝峦没想象过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对于祝峦来说,男人长什么样他都无所谓,只要是能好好过日子,哪怕长一张猪脸,祝峦都愿意嫁过去和猪睡觉。
他只是对男人的模样没有期待,但真看到男人的五官眉眼时,还是吓了一大跳。
或者说,被惊艳了一大跳。
不、不丑,不但不丑,还……很不一样。
祝峦想起香哥儿曾和他暗戳戳说过自己悄悄见过丁家老幺,很白很苗条,穿着宽袖长袍吟诗作赋,和他们这些庄稼地里刨食儿的很不一样,和他的两个哥哥也一点儿都不像,真不愧是个读书的。
特别斯文,特别金贵,一看是个当大官的料。
祝峦虽去过丁家几次,但没见过这位金贵的读书郎。
丁母对幺子的功课看得紧,轻易不让出来见客,就连家里人除了送饭送水,也不会轻易去他书房打扰。
最要紧的是,祝峦是个还没结亲的哥儿,去见自己堂弟的未婚夫婿,瓜田李下的,不合适。
听着香哥儿的描述,祝峦默默地想,若是读书人,文弱些也还好,毕竟当上官老爷了是被人伺候的命。
但是他未来的夫君可不能这样呀。
祝峦不敢奢望当官太太,只求个像大黄牛一样有力气的相公,好歹两人勤奋耕地,能填饱肚子。
最后虽然大伯娘给定了丁老幺的哥哥,好在丁家只供得起一位读书人,其余儿子没有那个享福的命。
大伯娘说,丁家的三个儿子都是一个赛一个的能干,丁家的地总是村里最先种完的。
村里人家多生男丁不就是为了这个?多一个男人,家里就多一份底气,哪个村里的兴旺之家不是家里男人多的。
丁家就是桃李村里的富户,人尽皆知的日子好过。
这么一想,丁三长什么样子更是不值一提了。
总归和他兄弟差不多。
丁老大丁老二那可都是一身肥肉,比年猪都胖。
只是祝峦不免先入为主,总以为这个没见过的丁三或许和没见过的他兄弟丁老幺长得相像,一张秀气白净的书生脸配上肥嘟嘟的身材,怎么想怎么怪异。
但,真正看到了,祝峦顿时微微睁大了双眼。
一点也不白。
更和秀气沾不上边。
更加不肥不胖。
就是壮得太厉害了。
男人长眼刀眉,从头发到眉毛,甚至是睫毛,都又黑又粗又硬;肤色晒得和熟麦一样,鼻子直挺,一脸的硬朗相。
只是神情有些过于冷厉,一看就不好惹。
见祝峦咽了咽口水,男人摄人的表情忽然缓缓融化,深邃的眼眸中绽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咚!
祝峦胸口一麻,手劲一松,水桶便咕噜咕噜地滚了出去。不知为什么,他心跳的厉害,下意识不想叫人看见自己无措的表情,便欲盖弥彰地弯腰捡桶,妄想装作自己只是路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