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峦哥儿,今天这是炒什么了?这么香。”
前院子里,祝家的另外两个男人已经收拾好,坐在一处说些什么。祝大伯含着一杆烟枪,吧嗒吧嗒地吞云吐雾,祝二哥则是一边和爹说话,一边手指翻飞,熟练地用竹篾编背篓。
祝峦将菜显示给祝二哥看,“二哥,我还做了饼,中午你们还能把笋卷在饼子里,凉了也没事。”
祝二哥也是个爱吃的,见那红椒白笋顿时香得直咽口水,双眼发亮:“又给烙饼啦?还是峦哥儿好。二哥手里编的这个卖出去了给你买糖吃!”
祝二哥手巧,没活干的时候就天天编东西去镇上卖,这段时间因为要上工,不算砍竹子、备料的功夫,也得三四天才能编出一个东西来。
不过因他编的东西从来不凑活,宁愿慢一点也要细一点,所以每每去镇上都不愁卖,就他手里这个已经编的七七八八的背篓,至少也能得个十一二文钱。
祝峦笑了笑,见祝大伯一杆烟抽的差不多了,便道:“大伯,稀饭不烫了。”
祝大伯磕了磕烟灰,开口:“都吃饭吧。”
现在时辰已经不算太早,尤其是对于一会儿就要去镇上上工的男人们来说。
好在今天恰好是最后一天上工,因为打明天开始,家里的地要开始春耕了,这是庄稼人一年之中最要紧的事,除非在外头做皇帝了,否则哪个汉子都得赶回来种地。
祝大伯坐在主座,祝家兄弟及媳妇儿都跟着坐下,看着祝大伯夹了第一口菜,儿子儿媳才纷纷下筷。
尤其祝二哥,迫不及待地塞了一口夹着辣椒丝儿的笋片,这可是一整个冬天都没吃过了的鲜味儿,他都想死这口儿了!
“峦哥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我真是舍不得咱们峦哥儿嫁出去,峦哥儿,你成亲了还能回来给二哥做饭吗?”
祝二哥没正形地冲祝峦眨眨眼,故作忧愁。
祝峦还没坐下,他不好意思地含糊了一句:“二哥说什么呢。”
祝二嫂肘了祝二哥一胳膊,“你少说两句。”哪有留小哥儿一辈子的?况且他还不是人家亲哥。
“这娘仨儿哪儿去了?”祝大伯向来是不理会小辈们这些叽叽喳喳的,他注意到妻子、三儿子和幺女不在,便问祝峦,“香哥儿是不是还没起?你伯娘人呢,这都几时了,早上还听着她的声音的。”
祝峦迟迟没坐下来吃饭就正是打算出去找找祝伯娘和春丫儿的。
香哥儿多半是在自己屋里怄气,他知道自己现下去只怕让香哥儿一顿好骂,于是只回答道:“伯娘带着春丫儿去河边洗衣服了,我这就去叫她们。”
祝大嫂道:“吃了再去。”
祝大伯不赞同:“峦哥儿你去,眼见着要吃饭了,洗什么衣服。”语气里满是埋怨,“快去快回。”
祝峦笑着应了,也对大嫂道:“你们慢吃,我去去就回。”
现在天色比祝峦刚下山的时候亮了点,只是水汽还重,只得等晌午大太阳出来,才能驱散春寒,暖和一些。祝家人男人起的早,女人和哥儿得起的更早,太阳虽还未完全升起,他们的一天开始的却比太阳还早。
正好家里的水缸空了一半,祝峦想着早晚也是要挑,不如现在顺便就提两桶回来。
他顺手将家里的水桶扁担拿上,快步朝着常去洗衣的方向去了。
村里有一条大河,自西边而来,不知道源头在哪儿,只是住在这里的祖祖辈辈都管它叫做碧衣河,一入春,许是河里的草长出来了,远远看着便像一匹柳色的丝绸。
肥波荡漾,碧衣河养活了这片土地上的人,村子也因此取名碧水村。
祝家算是住在比较偏僻的山脚下,碧衣河在村子中心,祝家近山远水,家里有什么用水的地方十分不便,洗衣服便也就算了,一旦要挑水回来用,就是一桩苦差事。
碧水村的人勤劳,这会儿村里起来的人多了,见到祝峦,便寒暄起来。
“峦哥儿这么早就挑水啊?吃过早食了吗?”住在祝家对门的一位婶子正和姐妹唠完,脸上挂着意犹未尽的笑意。
祝峦便也笑道:“刚吃。赵婶婶,你这是买的猪肉?”
赵婶闻言脸上的笑容扩大,“你这小哥儿,再看看,这是什么肉?”
祝峦听她逗孩子似的语气,腼腆道:“瞧着是有点过瘦了。”
赵婶瞅着祝峦白皙的小脸蛋儿,见着越来越红,便哈哈大笑:“也没说错,这是野猪肉。”
“哦……”被赵婶盯得有些不自在,祝峦匆匆点了点头,“村里几时有野猪卖了?”
小时候倒是见过几次,只是自从村里那位老猎户摔坏了腿,就再没听说过谁干打猎的营生了。
祝峦好奇了几分,赵婶‘咦’了一声,“呦,峦哥儿难不成还不晓得?人家不是才跟你提亲呢吗?别跟你婶子我装蒜了,你大伯娘还在那儿帮着卖呢。”
什么和他提过亲?
祝峦怔了怔,蓦地明白过来,顿时脸热得像火烧云,有些语无伦次:“不、不是的,我不晓得他是……我是随口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