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一辆马车稳稳停在某个巷子口,似乎已等待多时。
“大人,是时候了。”黑衣手下立在门口,恭敬地请示着屋内的人。
堂屋没有点灯,只有一抹稀薄月色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将床上那小娃娃脸颊上的泪痕照的清清楚楚的。
此时的裴忘川已经脱下了那不合身的粗布短衣,换了一身玄色贴里,腰间黑革带束紧,身上伤势虽尚未痊愈,但肩背挺括似如常,不像半分有伤的样子。
他坐在床侧,看着床上哭累到睡着的女娃:“还没找到人吗?”
手下人抱拳回道:“没有大人,有几个脚程快的回来了,说附近几十里的当铺都问过了,都说只见过却不知后来去哪了,但是有一家说他最后见到那书生的时候是在昨日下午,临出门的时候只听得那人嘴里嘟囔着什么一家比一家给的少,之后就不知去哪了。”
裴忘川眉宇压低,面色渐冷。
那手下见状补充了两句:“许是那书生为了多卖点银两,又跑了几个地方吧,这才误了回来的时辰了,总归也不至于将自己的胞妹扔在这里不管,看他们家这状况也是贫寒的很,这也是人之常情,大人不必忧心。”
裴忘川将沈明珠踢掉的被子重新盖好。
他也没说错,沈歌此人确是爱财的很,或许,真的又价比三家了也说不一定,但是裴忘川明明叮嘱过她,近期江宁县不安宁,不要多逗留可她偏偏不听,想到这儿,裴忘川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但不管怎样,他都不能再等了。
裴忘川起身往外,但刚要跨过院门的时候又突然停了下来,对身侧的心腹低声嘱咐了几句什么,便乘车离去了。
大雨过后的乡间道路满是泥泞,马车走的也甚是颠簸,可是车内的人却不会感到太多不适,毕竟车中备着的都是上好的锦缎厚褥,不比那光溜溜硬邦邦的骡车。
想到这儿,一直闭目养神的裴忘川倏然睁开了眼睛。
也就在这时,车外骑着马护佑在左右的手下敲了敲车厢:“大人,再有半个时辰就到江宁县县衙了。”
“不必停留,直接回京。”裴忘川又阖上眼睛。
“可是大人您还有伤在身,若直接一路回京的话,怕是要舟车劳顿的,如今这县衙里的贼人也都除了,属下认为您还是先行休整为妙。”较为机敏的心腹担忧劝道。
贼人?
听到这两个字,裴忘川又想到了什么,抬手掀开侧帘:“路过县衙时,你找几个衙役。”
手下不解:“大人可是要查问知县的下落?”
“不,”裴忘川抬眼望着夜空,漆黑如墨,唯有前方的灯笼散着些许微光,“是要捉拿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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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醒醒别他大爷的睡大觉了,还不快滚出来!”锁链敲打地面的声音响起,于这幽暗地下惊起一阵蛇虫鼠蚁。
沈歌只觉得脑袋昏沉,后脑一阵胀痛,迷迷糊糊间,她睁开了眼。
沈歌以为自己还没清醒,又揉了揉眼睛,可是无论她如何拍打自己,面前景象都不曾变过半分——她发现,她自己竟然身处一间牢房中!
沈歌缓缓起身,尚未摸清楚情况的她瘫坐在地,往后快速缩了几步,躲到最角落,嘴唇微微发抖地仔细观察着四周。
这牢房狭窄拥挤,不见天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和血腥气味,地面铺着腐朽的稻草,身后的墙壁是粗粝青石,不仅硌得沈歌脊背生疼,那刺骨寒意还直逼她的心脏。
“他娘的,还不走快点!”不远处的叫骂声骤然响起,吓得沈歌浑身一惊,她只见牢房成排,每间里都挤了不少人,隔壁那间里,凶狠的狱卒正踹着里边的嫌犯往外走。
被推搡着的那人年岁不算小,头发已有半边花白,只听得他哆哆嗦嗦地求饶:“大、大人,我都一把年纪了,从未偷过鸡摸过狗,更不敢作奸犯科,不知道怎么就被抓到这里来了?求您手下留情,替我向县丞大人求求情吧!”可纵使他如何跪地求饶,那刑房的门却终还是在他身后重重阖上了,不多时,凄厉惨叫顺着铁窗就传了过来,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甚是恐慌。
沈歌的思绪渐渐回笼,近日发生的所有事情也都如走马灯一般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少东家惨死,沈歌无辜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