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莞柠凑近了些，目光在程途安脸上仔细巡了一圈。她的眼珠乌沉沉的，和平时没有任何分别。

“没什么。”南莞柠用力眨了眨眼，“我想是我看错了。”

*

傅晏承靠着梧桐树，低头看自己的鞋尖。日光从西边铺过来，烘得人身上微微发烫。他抬手解开两颗衬衫扣子，从口袋里摸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

铜铃叮当响了一声，花店的门终于再次被推开。

傅晏承从树荫底下走出来，问：“都好了？”

“都好了。医生说程小姐只是普通的发烧感冒，并没有感染时疫。今天多亏有你，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才好。”

“我帮你的忙，你帮我热药，我们这叫互帮互助。”

日光从叶隙间漏下来，恰好浇在傅晏承脸上。他的笑容吸饱了光，连眼角眉梢都是亮的。

南莞柠立刻将目光移开，视线固执地留在街对面一家店铺的招牌上，好像那里刻着什么非看不可的字。“你都跑去帮程途安领药包了，难道没有顺便喝一杯医院门口的大锅药吗？”

“糟糕，被你猜中了。”傅晏承弯着的嘴角慢慢放平，“看来我不能去你家蹭饭了。”

南莞柠没接话，攥着包带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你刚刚不是说不知道该怎么谢我？既然你不愿意让我去你家，那陪我吃顿饭总可以吧？我快饿扁了。”

他越说，尾音越往下坠，委屈得几乎要化开。南莞柠心里生出几分歉疚，整颗心脏又酸又软。她无法继续拒绝他，也无法忍住不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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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食端上桌，傅晏承低头看了一眼，眉尾微微挑起。“这是什么吃法？”他用筷子拨了拨，“拌面里加馄饨？”

他拿不定主意吃什么，便让南莞柠帮他决定。南莞柠也不纠结，直接点了两份一样的。粗面条卷着馄饨堆了满满一碗，酱料油亮细润，均匀地挂在每一根面条和每一颗馄饨上，泛着勾人食欲的光泽。

“这是云吞拌面。”南莞柠拿起筷子，开始拌自己的那一份，“很好吃的，你试试看。”

傅晏承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立刻放松开来，很快又夹起第二筷。

吃完东西，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太阳西沉，天边烧成一片橘红与淡紫交叠的暮色。整条街被劈成两半，一半浸在最后的金光里，一半沉入靛蓝的幽影中。

南莞柠说口渴，他们便拐进一家冷饮店，各要了一杯椰子水，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店里的老式风扇嘎吱嘎吱地转着，摇出的风裹着淡淡的果香。

“汤普森教授？”聊起学院的事，南莞柠心头泛起一阵感慨，“我对他有印象。是不是那位高高瘦瘦、头发灰白，总穿着格子衬衣和毛衣开衫的老先生？”

“就是他。”傅晏承用吸管戳了戳椰壳边上的椰肉，“汤普森教授人很好，不过全部的心思都在做研究和写论文上，没什么时间经营自己的生活，所以一直是一个人。”

“他在做什么研究？”

“他在研究一个公式——如何逆转时间，回到过去。”

“什么？”南莞柠看着他，眼底漫开一片错愕。

傅晏承见了她的反应，笑着问：“你觉得很荒唐是不是？我一开始也这么想。汤普森教授想做出一番惊世骇俗的成果，这个我能理解，可是……逆转时间？”他摇了摇头，“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汤普森教授整天泡在资料室里翻期刊、摘数据、做实验，数不清坚持了多少个日夜。我看着看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被带进去了。”

傅晏承的语气逐渐从随意的闲聊切换成学术式的郑重：“我停不下来。我一页一页地查，一条一条地推，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如果这世上存在一种比光速更快的物质，那么穿越时空，也许并非完全不可能。”

南莞柠：“比光速更快？”

“是的。我把公式的完整推导过程全部记录在课本上，方便随时查阅。可惜的是，我一直没能找到速度超过光速的物质，所以这个公式始终停留在理论层面，从未得到实验验证。”

“是落在我那里的那本《数学原理》吗？”南莞柠问。

“是的。”

她迟疑了一下：“我可以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