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苡握着木像回到自家铺子。
橙黄落日罩在店内洁净器物上,莹润珠钗洒下点点碎光,她小步跃了进去,正好踩在那抹残阳上,时苡晃了晃脑袋,反手关上了大门。
凭记忆穿过光线昏暗的小道,时苡摸到了侧门,推开走了出去。
院内铺着暖融融的夕阳,苹果树下卧着一只黑猫,时苡合起手掌轻拍了一声:“小黑!你果然又来了!”
黑猫梦中惊醒,浑身短毛霎时竖起,冲着时苡恶狠狠地喵喵叫,尾巴一甩跳上了苹果树,一溜烟跑走了。
“诶,怎么又跑了。”时苡提高了嗓门:“我再给你送条鱼啊。”
黑猫不为所动,尾巴消失在院墙上。
时苡耸耸肩,蹲下收拾起两个空碗,大步往厨房方向迈去。
清洗完猫碗,时苡将其在原来的位置上单独放好,这才走向了堂屋。
敞开的堂屋门内,惟弧正坐在桌边托着下巴望着她,见时苡走近,笑了起来:“你是真不招小黑待见啊。”
时苡随手把木像放在桌边,闻言叹了口气:“完全不懂小猫心,吃光我准备的食物,见到我居然转身就溜了。”
她边说边走到水盆边洗净了手,举着手走回来,惟弧正想开口调侃两句,水珠迎面砸来,全甩在了惟弧脸上。
时苡见状转身就往院里跑:“单琥叔救我”。
惟弧闭着眼睛,抬起手臂,埋脸在袖子上胡乱蹭了蹭。
笑声混着喊声在院子里回荡,惟弧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正巧看到躲在单琥身后进来的时苡。
“惟弧叔,我不是故意的。”
时苡从单琥左侧探出脑袋,挤眉弄眼地笑着。
“嘿,你这丫头。”
惟弧挽起两边袖子,作势要从桌上跨过来。
单琥右手托着菜盘,左手挡在时苡身前:“你做什么?几岁了跟孩子计较什么?”
惟弧瞅瞅时苡又看看单琥,目光落在那盘排骨上,“哼”了一声坐下了。
时苡赶紧走过去在惟弧身边坐下,侧眼瞧了瞧惟弧衣袖上的深色水渍,伸手悄悄扯了扯袖边,压低声音道:“真生气啦惟弧叔?”
见他没有要理自己的意思,时苡夹了几块排骨堆在惟弧的碗里:“下次让你玩水甩回来怎么样?”
“成交。”惟弧瞬间换了一副面孔,夹起排骨就往嘴里塞。
单琥无奈地摇摇头。
他看见桌边的弥神木像:“你怎么突然供奉起弥满神来了?”
“啊?”
时苡顺着单琥的目光看去:“哦,今天去了一趟李木匠那,竹妖阿婶说他过得怪苦的,我就支持一下他的事业了。”
单琥点点头,没说什么。
“不过单琥叔,为什么我们家不供奉山神啊?”
惟弧嚼着排骨,闻言也看向了单琥。
单琥夹起青菜:“你有什么要祈求山神的吗?”
时苡摇摇头。
“那不就是了。”单琥看着她笑了笑。
“好吧。”
时苡低头快速扒了半碗饭,再次抬眼看向他:“对了单琥叔,你听过忘忧阁吗?”
“忘忧阁?”单琥抬起眼来,仔细思索了一番,碰了碰惟弧的手臂:“你听过吗?”
惟弧把单琥夹给他的青菜扒拉到一边,戳了戳米饭:“前阵子渡鸦跟我说过,好像是最近在这片区域活动的,卖一些草药什么的。”
“卖草药?”时苡愣了愣。
“是啊,说什么吃了便可忘忧,听起来就像江湖骗子。”惟弧不屑地撇撇嘴。
单琥看向时苡:“你打听这个干嘛?”
“没什么,偶然听到的。”时苡塞进几口米饭,试图搪塞过去。
单琥眉间微蹙:“你有什么事要找这个忘忧阁?”
惟弧放下筷子,艰难咽下喉咙里的食物:“哎哎哎,这么严肃干嘛。”
他转向时苡:“不过你单琥叔问的也有理,你别是把自己卷入什么危险之中了吧。”
时苡鼓着腮帮子,头摇得像拨浪鼓:“唔有唔有。”
惟弧乐了,伸手戳了戳时苡的脸颊:“行了,我帮你打听打听,你别自己瞎闯。”
时苡看向单琥,用力点了点头。
单琥松开眉间,“嗯”了一声:“吃饭吧。”
时苡接过惟弧洗完的最后一个碗,擦干摆好后,扯下一块干净布料,边擦手边问道:“惟弧叔,你和单琥叔好久没去阁楼看书了。”
惟弧弹了她一个脑瓜嘣,时苡“哎呦”一声捂住了额头。
他笑着看向时苡:“你这么大了还要叔叔带着看书啊?”
“不是。”时苡咕哝着。
惟弧拍拍她的肩膀:“行了,等忙完这一阵,我和单琥就去阁楼小书房陪陪你,别到时候又嫌我俩老妖味太重了。”
时苡按着额头眼角弯弯:“才不会,咱们仨一块儿上街的时候,除了妖族,哪个人类看得出来你俩多少岁呀。”
惟弧正想说话,单琥从堂屋里走了出来,手中拿着那尊弥神像:“你们收拾好了吗?收好了赶紧休息,时苡,别陪你惟弧叔玩了。”
时苡放下手,回了句:“收好了单琥叔,那我回阁楼休息啦。”
“去吧。”
单琥将木像递了出去,时苡伸手接过,扭头看看惟弧:“我走咯惟弧叔。”
惟弧点点头,看着时苡的背影穿过院子,侧门合上。
木板响了几声之后,阁楼上透出了微弱灯光。
惟弧呼出一口气,转身走向单琥,抬起手臂顺势搭在他肩膀上:“好累,借点力。”
单琥侧头扫了一眼,拖着惟弧进了屋。
时苡把弥神像随手搁在阁楼书桌上。
她经过书墙,推开卧房门,油灯的光晃晃悠悠地笼罩在床边木箱上。
单琥叔特意隔出来的这个小房间,顶部呈人字形,一扇小圆窗嵌在右侧木板上。
时苡在床边坐下,看着灯光陷入沉思。
李木匠反复失去记忆,带来的痛苦比原先翻了几倍不止。
难道前两次的收记忆只是幌子?
黑袍人或许是在利用木匠豢养极端痛苦的情绪,又收走了一部分美好记忆,因而每日只有痛苦相伴……
可是培养这种情绪做什么?
不是只要金色记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