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苡打开记忆存储袋,随意吸收了两块,而后跑下了楼梯。
“单琥叔早,惟弧叔呢?”
“出门闲逛去了。”单琥没转身,背对着时苡整理木架上的首饰器物。
“哦。”时苡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往门口蹭。
“去哪?”
单琥转过身,手上拿着圆玉牌。
“呃,我去找惟弧叔?”时苡语气含糊,尾音轻飘飘往下坠。
“他估计又往山里跑了,你别折腾了。”单琥扯过一旁挂着的绒布,轻轻擦拭起来。
时苡手指不自觉地缠上腰间的绣布,后退几步在木箱上坐下。
她双手后撑,扬起下巴看向单琥。
“单琥叔,你知道那个萧家吗?”时苡把腿交叠着向外伸出,鞋尖悬在光斑下。
单琥擦完一个,又拿起另一个玉牌,指腹摩挲着边缘。
“萧家?萧老太太那家吗?”
“对,单琥叔你认识啊。”
“也不算认识,萧老太太以前是这镇上有名的画师,逢年过节都有人找她作画。”
“是吗?那她家都有什么活物啊?”
“我记得她有个孙女吧。”
“有的,叫萧一梦。”
时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样,脚尖不自觉地在光斑里晃了一下。
单琥停下动作,抬眼看向她。
“什么时候认识的?”
“啊?呃。”时苡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小声咕哝:“就这两天。”
“没事,多认识些朋友也好。”
时苡坐直身子,手肘搭在膝盖上:“单琥叔,她家有没有别的活物?”
“别的活物?”单琥蹙眉思索着:“好像以前见过一只猫被萧老太太抱着,来过我们家铺子。”
“猫?!”时苡蹦了起来,几步趴到柜台前。
单琥小心扶了一把时苡的手臂:“我记得是只有些圆润的橘色花斑猫吧。”
“你记得那只猫叫什么吗?”
单琥摇摇头:“不记得的了,她唤过几声,应该是小孩爱吃的东西吧,她来给孙女挑礼物的。”
“礼物?”
“嗯,生辰礼,一副耳坠。”
时苡点点头,她确实记得萧一梦一直带着同一副耳坠。
单琥挑起眉毛,注视着她的神情变化:“怎么,你问这些做什么?”
时苡立刻摆摆手:“没做什么,这不是好奇新认识的人类朋友嘛。”
单琥收起圆玉牌,换了一串长命锁擦拭。
“你切记着把握和人类的相处尺度,我们身上的妖灵气息可能会伤害到他们。”
“我知道的,哎呀单琥叔,我又不是几岁小妖了。”
“你几千岁了我也会提醒你。”
“好好好。”时苡拿起一边的算盘晃了晃,珠子噼里啪啦撞作一团:“单琥叔教我算数吧,我老是会卡顿。”
单琥放下手中的物件,笑了笑:“进来吧,在你惟弧叔回来打扰我们之前,先算个两页账本吧。”
“好嘞。”时苡绕过柜台,熟练地从抽屉里摸出了账本。
惟弧进门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抖了抖身上的草叶,迈步走了过去:“哟,小时苡这么刻苦呢。”
时苡抬起脑袋,眼中发出精光:“惟弧叔,你回来啦。”
她利落地搁下笔,把算盘压在账本上,转身走了出去。
单琥无奈地看了两人一眼,收好账本。
“不算了?”惟弧挑起一边眉毛看向时苡。
时苡笑嘻嘻地揉揉鼻子:“惟弧叔回来接手啦,那我就先走了啊。”
“去哪啊你?”
“找人类朋友去了!”
“诶——”惟弧的话还没出口,时苡的衣摆已经划过了木门框边。
他扭头看向单琥:“合着这丫头等我回来就是为了自己好开溜吗?”
单琥耸耸肩膀:“目前看来,确实如此。”
惟弧从柜台上的木盘里拿了个苹果,佯装不悦地狠狠咬下了一大口。
与此同时,时苡转过了街角。
她正思考着是去找萧一梦,还是直接去找木匠铺时,前方的竹妖婶婶远远地就向她招了手。
时苡眨眨眼,难道是上次惟弧叔没替我还账吗?不会吧。
她拖着脚步挪到竹妖的米糕铺子前:“阿婶,找我啊?”
“小时苡啊,来来来,尝尝阿婶新研发的口味。”
“啊、哦哦。”时苡伸手接过竹妖递来的绿色糕点,吹了吹热气,咬下了一口。
金绿色的瞳孔闪过亮光:“阿婶,这是什么口味啊,好香!”
竹妖婶婶乐呵呵地笑了笑:“抹茶,没听过吧。”
“茶妖阿叔愿意啊?”
“他有什么不愿意的,自己还偷吃一屉呢。”
时苡三两下吃下整块米糕:“阿婶,你知道咱们镇上有个李木匠吗?”
“你说的是李稳梁吧,他爹老早就走了,后来他娶了王娘子,也在十年前过世了。”
“啊?不会吧。”时苡张了张嘴。
“世事无常啊。”
竹妖婶婶擦了擦手:“他娘子本就身子不好,李木匠为了给她买更好的药,那阵子拼命赚钱。”
“听渡鸦说,那天李木匠接了隔壁镇子的木工活,临走时特意查看了王娘子的情况,认为可以等到他出工回来,他就将吃食摆在床边小凳上,又交代了邻居搬运工阿力,如果屋内有声响请他来看看。”
竹妖婶婶叹了口气:“谁知那王娘子却是在李木匠到家前一晚无声无息中过世的,那夜雨下得很大,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阿力也很是愧疚,两家人来往就少咯。”
“为何?这与那个阿力无关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阿力这孩子想得多,觉得要是自己那晚睡前来看一眼,或许还能让大夫抢救一番。”
时苡原本扬着的嘴角耷拉了下来。
“小时苡?”竹妖婶婶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啊,没事,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竹妖婶婶把棉盖布的边角扯好:“还能怎么办,日子还得过啊,不过就是人越来越憔悴了。”
时苡回过神,把最后一口米糕塞进嘴里:“阿婶,那他家铺子在哪个方向?”
竹妖婶婶往另一条巷子深处努了努嘴:“第三个路口右拐,门口挂着木牌的那家。怎么,你要打家具?”
“没,打听点事。”
时苡往巷子那边走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声:“阿婶,米糕真好吃,我下次再来买!”
竹妖婶婶笑着摆手:“慢点,你这孩子……”
时苡拐进巷子的时候,脸上的笑收了一半。
她捏了捏腰间的绣布,脚步加快了些。
木牌、木牌、啊!找到了。
李木匠的铺子不大,木头屑的味道从门内涌出来。
大门向内敞开,时苡抬脚走了进去。
面积不大的小院里堆满了各种木材,角落里堆放着大型家具,越往里走,摆放的木具或是雕像越精致。
时苡跨进堂屋,墙上挂着一副女子的肖像画,右下角的落款隐约瞧得出是个萧字。
下方摆着一张供桌,右侧的雪豹木像堆了半个屋子。
时苡看向左边,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桌前刨一块木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男人体格瘦削,面容憔悴:“小姑娘,要买什么?”
时苡看着面前这个发根发白,发丝乌黑的中年男子,微微颔首:“你是李木匠吧?我……我来看看弥神像。”
李木匠点点头,抬手指了指:“弥神像都在那里,姑娘可以挑挑。”
“好。”时苡的目光自他左手手指上交错的细小伤口扫过。
她转身走向那堆木像,随手拿起一个。
嚯,这山神原型还挺威风。
时苡走回来,蹲下来和李木匠平视,顺手递出铜板:“跟您打听个事儿呗。”
“什么事?”李木匠接过铜板。
“上个月,你是不是让萧家那姑娘回家看看她祖母在不在家?为什么要这么交代她?”
李木匠手里的刨子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时苡。
“……你是她什么人?”
“朋友。”
李木匠盯着时苡瞧了好一会儿,又继续着手下的动作:“那你直接去问她不就好了。”
“萧老太太出了点儿事,说不明白,萧姑娘也担心,我这才来找您打听的。”
时苡拂开落在鞋尖的木屑花,再次抬头看向李木匠。
李木匠塌下肩膀,拿着刨子,慢吞吞地说:“萧老太太每年弥神祭前都会来我这儿订尊木像,一梦那孩子跟你说过吧。”
时苡点点头:“嗯,说了。”
“上个月她也来了。”李木匠放下刨子:“但她付账的时候,问了句怪话。”
“什么怪话?”
“她说,‘小李啊,有没有办法能摘除人的一些记忆呢?’”
时苡的呼吸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