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赶到的时候,林晚正坐在KTV门口的台阶上。
深夜的风是凉的。吹在她脸上。
闺蜜冲过来一把抱住她。"晚晚!你怎么样?他妈的!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我去杀了他们!"
林晚靠在她肩膀上。
没有哭。
就是身体在抖。控制不住地抖。
"先去医院。"闺蜜扶着她,"先去验伤。然后报警。"
"嗯。"林晚说。
声音很轻。但很稳。
去医院的路上。闺蜜一边开车一边哭。
"晚晚,对不起。我要是早点去找你就好了……"
"不怪你。"林晚说,"是我自己……自己没警惕。"
"什么叫你没警惕!"闺蜜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是他们的错!是那些畜生!你有什么错!"
林晚没说话。
她看着车窗外。路灯一个接一个地往后退。黄的。暗的。
她以前总觉得,这种事只会发生在别人身上。只会发生在新闻里。
她是个好员工。勤恳工作。不惹事。不穿暴露的衣服。不跟人暧昧。
她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她错了。
在权力面前。你穿什么、你做什么、你是什么样的人——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想。他有权。他觉得他可以。
就这么简单。
医院急诊。
医生让她拍了CT。
片子出来的时候。医生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复杂。
"右侧第六、第七根肋骨骨折。"医生说,"还有轻微的肺挫伤。需要住院。"
林晚点点头。
"严重吗?"闺蜜问。
"肋骨骨折,没有错位的话,保守治疗就行。"医生说,"但是会疼很久。至少一个月。而且可能会有后遗症。"
医生顿了顿。又问:"怎么弄的?"
林晚的嘴唇动了动。
"被人打的。"她说。
医生的眉头皱了起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闺蜜。
"报警了吗?"他问。
"还没有。"闺蜜说,"我们先来看伤。一会儿就去。"
医生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开了诊断证明。最后一行写着:"轻伤二级。"
林晚看着那四个字。
轻伤二级。
她的肋骨断了两根。呼吸都疼。可能会有后遗症。
这叫——轻伤二级。
她不知道"重伤"是什么样的。
她也不想知道。
— — —
报警是第二天报的。
林晚躺在病床上。让闺蜜帮她打的110。
警察来了。做了笔录。取了证。
然后他们说:"我们会调查的。"
林晚问:"什么时候能抓人?"
警察看了看她。语气很官方:"这个……需要走程序。"
林晚懂了。
张总是公司副总。李总是合作方老总。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不会那么容易的。
果然。当天下午。公司的人就来了。
是人事部的经理。拎着一篮水果。脸上带着笑。
"小林啊,"他说,"张总让我来看看你。你这……怎么搞的嘛。"
林晚看着他。没说话。
"张总说了,"经理继续说,"这件事吧,可能有点误会。大家都是同事,喝多了难免有点摩擦。张总说了,医药费公司报销。另外……给你两万块钱营养费。你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事就算了。别闹大了。对你也不好。女孩子嘛,名声重要。"
林晚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冷。
"名声重要。"她重复了一遍。
"是啊。"经理赶紧说,"你想啊,这事要是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你。以后你还怎么找对象。张总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林晚又重复了一遍。
然后她看着经理。清清楚楚地说:"你回去告诉张总。两万块钱,留给他自己看病吧。"
经理的脸僵住了。"小林,你可想清楚了。张总是什么人你也知道。跟他对着干,你以后在公司怎么待?"
"我不待了。"林晚说,"我辞职。"
"你——"经理愣住了,"你可要想清楚。这么好的工作。国企。铁饭碗。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
"铁饭碗。"林晚说,"铁饭碗重要,还是我的骨头重要?"
经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走吧。"林晚说,"我不会私了的。该走法律程序走法律程序。该判刑判刑。"
经理脸色很难看。站了一会儿。悻悻地走了。
水果篮他留下了。
林晚让闺蜜扔了。
"别。"闺蜜说,"凭什么扔。这是他们欠你的。"
林晚看着那个果篮。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就是觉得恶心。"
闺蜜叹了口气。把果篮放到了门外。
— — —
林晚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
张总被停职了。但不是因为她。是因为上面有人举报他经济问题。猥亵的事,还在"调查中"。
李总那边更麻烦。他找了律师。说那天是"双方自愿",是林晚"主动勾引",后来"谈不拢价钱"才反咬一口。
公司里也开始有传言。说林晚"早就跟张总有一腿",说她"想上位没成功就反咬一口",说她"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闺蜜把这些话告诉她的时候,气得浑身发抖。
"这些人是不是有病!"闺蜜说,"明明是受害者,为什么还要被这么说!"
林晚靠在病床上。看着窗外。
天是灰的。
"我知道。"她说,"我早就想到了。"
"那你还……"闺蜜看着她,"晚晚,你后悔吗?"
林晚转过头。看着她。
"后悔什么?"她问,"后悔反抗?还是后悔报警?"
闺蜜没说话。
林晚慢慢摇了摇头。
"我不后悔。"她说,"后悔的应该是他们。不是我。"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胸口。
还是疼的。但比最开始好多了。
骨头在长。在愈合。
虽然会留下痕迹。但总会好的。
"他们以为打断我的骨头,我就怕了。"林晚说,"他们以为拿名声威胁我,我就会私了。他们以为有权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偏不。"她说,"我偏要告。告到他们道歉为止。告到他们坐牢为止。"
"就算最后……"闺蜜的声音有点哽咽,"就算最后证据不足,告不赢呢?"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告不赢,也要告。"
"为什么?"
"因为不能让他们觉得,所有女生都会忍气吞声。"林晚说,"因为不能让下一个女生,也遇到这种事。"
她看向窗外。灰的天上,有一只鸟飞了过去。
"以前我也觉得,'流氓罪'是个很老的词。"她轻轻地说,"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有些人,真的管不住自己。你不给他点厉害看看,他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觉得自己有权。觉得自己有钱。觉得玩一个女孩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凭什么。"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
闺蜜握住她的手。
两只手都是凉的。
但握在一起。就有点暖了。
— — —
出院那天。天放晴了。
林晚穿着自己的衣服。慢慢走出医院大门。
阳光照在她脸上。有点晃眼。
她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还是疼。但她还是吸了。
慢慢地。深深地。
空气是凉的。新鲜的。自由的。
她抬起头。看着太阳。
很亮。
亮得让人想掉眼泪。
但她没有哭。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给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我出院了。材料我都准备好了。我们按程序走。"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兜里。
往前走。
步子不大。
但每一步。都是她自己的。
路还长。
官司可能要打很久。可能会输。可能会被更多人说闲话。
但她会走下去的。
骨头断了能长好。
人不能垮。
绝对不能。
— —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