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不错,灵宠司虽然清闲,但王爷看重你,日后有的是机会!”
两人聊了半个时辰,孙长史把肚子里的存货倒了个干净,心满意足地走了。
陆可鹿站脸上挂着笑,目送孙长史背影消失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妥了。
孙长史现在对她的定位跟顾采薇一个品种。
顾采薇约她出去吃吃喝喝,她偶尔去,但每次都借口酒量浅先回了,留出晚上的时间去上课。
晚课班其实一共才五个人。
但满屋里没一盏省油的灯。
第一次上课,陆可鹿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贵女集会。
穿骑装的是禁军都指挥使家的女儿周菱,身后的沈如蕙是太学世家的大小姐,父亲是太学博士,祖父是致仕的太学祭酒,光看她那套套笔墨就知道价值不菲。
再往后墙角坐着是姜楚。
陆可鹿一看着她那张生人勿近的冷脸,就知道是个狠人。
“那位姜姑娘家境殷实,去年考上了太常寺赞礼,干了一个月,辞了。”
只有柳儿是培训班里最普通的一个。
平民,没有家世,没有天赋,也没有退路。
白天在布庄打工赚学费,晚上来上课,回去还要给全家洗衣服做饭。
陆可鹿跟她坐同桌,两人第一次搭话是自己借了她半块墨,后来就慢慢熟了。
“上岸了还能自动放弃?”
陆可鹿惊呆了。
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太常寺,她干了一个月就辞了?
“对啊,人家家里有钱嘛。”
柳儿撇了撇嘴:“她家在江南做丝绸生意,富得流油,她爹送她来京城读书,本来是想让她嫁个京官,结果她自己跑去考女官。”
“今年考上了太常寺,家里高兴得摆了三天流水席,她倒好,干了一个月,嫌太常寺只管祭祀,无聊得很,居然辞了!这叫什么事?”
“还有周菱,”柳儿又戳了戳陆可鹿的胳膊,“你别看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儿,其实每次模拟考都垫底,出了分就撒泼骂娘,还不如我呢。”
陆可鹿差点笑出声。
周菱脾气冲,姜楚太傲,沈大小姐吃穿用度太讲究。
柳儿不敢跟她们搭话,就拉着陆可鹿嘀嘀咕咕。
晚课结束,二人一道约好了去巷口的馄饨摊吃碗宵夜再回。
可刚拐出书院巷口,陆可鹿忽然停住了脚。
墙角蹲着一个人。
杏色暗花缎褙子,领口一圈珍珠滚边,发髻插点翠蝶簪,一身行头少说值普通人家半年的嚼谷。
可这身贵气衣裳的主人此刻正两手抱膝,脸埋在臂弯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是沈如蕙。
“你……”
陆可鹿刚想上前搭话,就被柳儿拽住了袖子:“别管,咱们掺和什么,走吧。”
陆可鹿没动:“可万一出了什么事……”
柳儿嗤了一声:“人家能有什么事?是燕窝吃腻了还是绸缎穿烦了?走吧走吧,我饿了。”
沈如蕙哭得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抖,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陆可鹿犹豫了一会,还是走了过去。
“沈姑娘,我看你今晚一直没精神,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前面茶摊坐坐?”
柳儿在旁边拼命使眼色,嘴型比划着“别管闲事”。
可沈如蕙盯着那半块帕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接了过去,点了点头。
柳儿:“……”
于是三人就在书院斜对面的茶摊要了一壶粗茶。
沈如蕙捧着茶碗慢慢摩挲,好半天才开口。
“我爹想让我进国子监。”
“女学缺讲师,他给我安排好了,祖父也点了头,说好嫁人——不愿嫁也没关系,横竖家里养得起。”
“再不济,如今太后大娘娘当年开的恩科还在,考个女官挂个虚衔,也算有个正经名分。”
陆可鹿:“……”
她多嘴,她就不该问。
合着您什么路都有,什么路都不走,就蹲在墙角哭?
“但我爹不许我考女官。”
沈如蕙越说越低落:“他说女官有什么好考的?尚宫局,尚仪局,听着风光,进去了就是伺候人的。”
“可是从前姑母带我进官堂,我看见的明明不是这样的。”
“姑母坐在堂上,拿着账册,一条一条地对,哪个州秋粮歉收,哪个州可以多调,哪条运河的漕船不够,要不要从别处借调。”
“我在偏厅里隔着屏风听,她们说准,就有一船粮食从淮南发往京北,她们说驳,就有一个州报上来的虚账被打回去重算。”
“今日我去姑母家拜见她,可她说,那是从前了。”
沈如蕙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如今女官进不了六部,只能在内廷里打转,批的是宫里的赏赐单子,核的是后妃的月例银子,堂上那些事,早就不让女官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