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消失后,他所塑造的“领域”也随之破碎,周围安静下来。
街道恢复了原有的模样,但克莱恩和伦纳德都没有放松警惕。
两人迅速靠近对方站定。克莱恩右手按在衣袋里的阳炎符咒上,左手已经捏好了另一枚用于干扰视线的符咒。
伦纳德则眯起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灵性感知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几秒钟过去,没有偷袭,没有后续攻击,黑袍人真的离开了。
“他为什么要靠近你?”
伦纳德首先打破沉默,声音有些低沉,不复之前的随意。
他转过身,目光紧紧锁定克莱恩刚才站立的位置,仿佛要从中看出什么被遗漏的痕迹。
克莱恩回过神来,顿时一惊,指尖下意识地往内侧口袋里摸索。那里原本装着几封从报社带出来的投稿信原件。
然而他摸了个空。
“……我们拿到的那几封投稿信原件,不见了。”
是被黑袍人拿走了吗?但是他靠近时并未伸手,克莱恩翻了翻衣袋,简直就像几位目睹信件燃烧的收信人说的那样,连灰烬都没剩下。
“意料之中。”伦纳德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道,但那双绿眸深处却有某种复杂的神色在翻涌,“那个人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总有什么目的。”
克莱恩感觉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沉重,他有些自责,还有很强烈的不安感。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复盘刚才那短暂却令人心悸的接触。
黑袍人的动作太快了,不是身体速度的那种快,而像是预判到了什么,提前行动了起来。
是老尼尔曾为他展示过的窥秘之眼吗?这或许是这一能力的高阶运用?
他们完全反应不过来,根本没办法察觉黑袍人真正的目标。
但是,克莱恩依旧有些疑问,“仅仅是这样吗?他只是为了拿回那几封信?”
这有些说不通,如果只是为了销毁证据,黑袍人有太多更隐蔽、更安全的方式。
对方完全可以等他们回到黑荆棘安保公司后再悄然动手,甚至都不需要亲自露面。
但他选择了在两人回程的路上,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现身拦截。
克莱恩猜那些投稿信件上应该没有布置销毁手段,否则黑袍人不必亲自过来动手。
但就算是为了拿回占卜媒介,黑袍人明明已经阻断了占卜不是吗?对方总不能知道他有一片可以排除干扰的灰雾吧?
“我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
那个瞬间,黑袍人的目光隔着兜帽的阴影落在他身上。克莱恩有种错觉,对方那句话,是对他说的。
……他的最终目的,真的是安提哥努斯笔记吗?
“这说明了什么?”伦纳德的声音把克莱恩从思绪中拉回,“他知道我们有占卜家?因为忌惮值夜者们,想拿回和他有联系的那几封信件?”
如果黑袍人能获得这种程度的情报,那只能说明值夜者内部出现了问题。
“不好!老尼尔!”克莱恩终于找到了直觉不对劲的症结。
伦纳德也立马反应过来,两人迅速登上马车。伦纳德一抖缰绳,马匹嘶鸣一声,向着佐特兰街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他们惦念的老尼尔,早在半个小时之前就已经布置好了仪式。
诺尔知道,原本老尼尔没想着把仪式布置在黑荆棘安保公司地下炼金室内,他只打算在家里试验。
然而有什么催促了他,也影响了他。
在某支羽毛笔的作用下,是庞大的工作量让他没时间回家?还是伦纳德和克莱恩隐隐约约的关注被他发现了?
这些都不重要,反正都只是“巧合”而已。
总之,在诺尔从家里出发之前,老尼尔下定决心开始了布置。
傍晚时分,昏黄的夕光穿过炼金室狭窄的气窗,将老尼尔的身影拉成一道微微颤抖的影子。
桌上凌乱地摊开着他自己反复推演的仪式图纸,以及那封从古代墓葬文献里找到的密文信。
“灵性帷幕”的复杂符文阵列已被他在地板上用银粉和灵性材料仔细勾勒出来,线条规整,弧度精确。
他跪在那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汗水从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这是最好的机会了……”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深处低语。
“隔绝污染,攫取知识……我能更好地完成值夜者的职责,还能把那些新知识都教给克莱恩。”
甚至……或许能窥见一丝挽回过去的可能。
未婚妻莎莉丝特苍白却温柔的面容在眼前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漫长岁月里噬骨的悔恨与无力。
“但是,邓恩会怎么说?克莱恩、伦纳德……那些孩子还在外面奔波,现在小队已经够忙乱了……”
另一个更为清醒,却也更显疲惫的声音在抗争。
作为资深值夜者,他太清楚私自尝试未知仪式的风险,尤其是涉及“隐匿贤者”这种邪神。
一步踏错,不仅自己可能万劫不复,还可能波及同伴,甚至给廷根带来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