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生日宴,后宫几乎所有妃嫔都来了,再加上德妃家里面也来了些人,加起来着实不少,德妃早就请求了皇帝,特许他在御花园摆了宴席。
园中桂花飘香,紫薇玉兰高低错落,几朵晚荷点缀在湖面,因着只是德妃的家宴,园中并没有太多夸张的装饰,可园子本身就足够惊艳,一个个花团锦簇的美人穿行其中,一晃眼看过去也如天上仙境。
真是一片好风光,本该叫人沉醉其间的,在皇后忽然到来之前。
德妃一看便知,皇后是得知贵妃到此的消息才匆匆赶过来。贵妃刚刚解除禁足那日的排场夸张到全后宫都嫉妒红了眼,他不用打听就能想到,皇后屋里面的摆件肯定要遭大罪,怕是要全换一遍。
自己的这场宴会,注定要丢大脸,皇后可不会顾忌他的颜面。一想到这,德妃脸上的笑就有些挂不住。他坐在皇后和贵妃下手,强装淡定接待那些前来祝贺的人,一边还要分出心去关心高处那两个。
皇后毫不掩饰自己对贵妃的恶意,而贵妃,就这么一会儿,他面前的菜肴甜品已经下去大半,也是完全不把皇后的敌意放在心上。
“怎么,宫中难道克扣了贵妃吃食用度。”
皇后果然忍不了太久,李尽戈觉得自己只顾吃喝是在降低存在感,对皇后来说那就是挑衅。他这么一句明显不满的话说出口,底下原本还算热闹的氛围就被冻住了,都不敢再发出什么声音。
皇后还在闺中时就因骆家势大嚣张跋扈,京中贵哥无人敢招惹,现在成了国母皇后,嚣张更甚从前。
他们甚至不敢抬眼直视,都微低着头,借着手中器物遮挡去看。
那个在小哥儿里面格格不入的高大身影刚把绿豆糕送到嘴里面,半截糕点含在嘴里,一开始不敢咽,就那么含着抬头去看皇后,想张嘴说话又察觉不妥,慌忙咀嚼了几下囫囵吞下去,吞的太急,还被呛到了,先是攥紧了拳头想强撑,后来实在撑不过去,一把捞起桌子上的茶壶往嘴里面灌。
实在不能怪李尽戈,这桌子上不是茶壶就是茶杯,小小巧巧的一个小杯子,都不够他喝一口水的,怎么能帮他把糕点咽下去。
底下的贵哥们看得忍俊不禁,纷纷低头挡脸轻笑。皇后盯着李尽戈这番慌乱的举动却是脸色越来越黑。
看不上的人在自己面前出丑他该嘲笑的,可一想到这么一个粗鲁无礼的家伙能得到皇帝那般偏爱,就会让皇后觉得自己还比不过这么一个人着实耻辱。
“实在没规矩!这是皇家宴会,不是你以前和那些泥腿子混一起的地方!果然不是什么好出身,就是这么上不得台面,刻在骨子里面的粗鄙,入了宫也改不掉。”
皇后眉头紧皱,一脸厌恶,李尽戈却因为他这话变了脸,他艰难压下嘴里面的糕点,脸色沉下去,原本想要打哈哈混过去的话随着糕点一起被咽了下去。
“娘娘不该叫他们泥腿子,他们是朝廷的兵卒,每个都是为了朝廷抛头颅洒热血的好儿郎,娘娘口中的泥腿子,那也是朝廷的百姓,他们腿上沾的泥不是污秽。”
李尽戈这番话音量很大,倒不是故意的,行军打仗发号施令本就需要大嗓门,他平时是刻意压着声音才不至于在后宫里面太显眼,此刻忘记压声音,又因为刚刚大家碍于皇后都安静下来,这一番话就显得格外洪亮,余音不绝,回荡在园中。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话惊到,顾不得掩饰,直直看向李尽戈,皇后更是被气的不轻,原本是他在训斥李尽戈没有教养,竟反过来被李尽戈说教了!
自己骂一句泥腿子怎么了!他骆家世代簪缨,高门显贵,两代凤位皆出他骆家,是泥腿子们想巴结他们家还巴结不上!
“贵妃好大的威风!本宫不过提点你几句,你便咄咄逼人,拿百姓来压本宫!”
“臣不是那个意思。”
听见李尽戈这个自称,皇后更气了,他不觉得自称臣妾有什么不好,他们是小哥儿,是皇帝的妃嫔,这是理所当然。别人想自称臣妾还办不到呢。可李尽戈偏要这么格格不入,自称为臣,这是明晃晃的破例。
“贵妃怕不是忘了这里是后宫,不是你曾经呆的军队,陛下宽宏大量饶恕你的欺君之罪,不是让你不知好歹,没一点悔过的!”
“你莫不是心里面还怨着陛下。”
皇后脑中灵光一闪,这句话脱口而出,席下所有人立刻叫苦不迭,怎么好好来给德妃过个生辰,会撞到这么要命的场面。
李尽戈也明白这句话太危险,可皇后说的理由实在难以反驳,那晚说开后,他不怨陛下了,可心里面还是有怨的,不然也不会在皇帝特许后顺坡下驴,直接就应了。
“贵妃不是很能说吗?怎么不回话,难道是心中确实有怨?”掰回一局,皇后得意洋洋,他倒要看看谁还能救他。
“贵妃怎么会怨朕。”
皇帝的话比太监的唱喏更快传过来,刚没得意一下的皇后胸膛生生被堵上一块石头。
“陛下,您,您怎么来了。”
皇后面色难看,直直盯着面带笑意走过来的亓寻禾,其他人可没有他这么大胆,纷纷起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