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别了,伏黑惠摇摇头,姐姐可还打不过他。
两个人围着叨念的织田作之助狠狠打了个喷嚏。
应付完异能监察科的一群人,没吃晚餐的织田作之助拖着脚往前走,因为常去的饭店已经打烊,略感泄气。
他沿着漆黑的人行道往前走,夜晚的横滨中,普通人的夜生活往往是非常精彩的,霓虹灯长久不息,会映照出身旁人五光十色的脸;不过郊外没有灯的地方,也会招来混混小贼盗贼或是……
浑身半干半湿的黑发水鬼。
织田作之助迟疑地停下脚步,首先是面前人年纪看着比他还小几岁,单眼缠着绷带,浑身发热,出于人道主义和道德标准他都该把人送医院;其次是,这人他认识。
最后没有泯灭的良心促使他弯下腰,向水鬼伸出手:“你发烧了,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水鬼伸手捋了捋额发,露出一双饶有趣味的眼,好像没有一点病气。
“没生病没发烧,不需要去医院。”太宰治哼笑,眼神似有似无扫过他后腰空空的枪袋,“去酒吧喝两杯,我请你?”
织田作之助的面色严肃起来:“不,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好吧,□□的黑色死神不由笑起来,更像是嘲笑,第一次见到这么呆的人。
“你不认得我?”
“你是Mafia的准干部,灰色地带有名的太宰治,地下论坛不能提起名字的男人。”他很老实地答了。
“哦?那我请你喝酒,你喝不喝?”
对面暗红发的青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我饿的快晕倒了,空腹喝酒会死掉的。”
他话说的真切,神色也木讷得诚恳,任谁都不觉得他在说谎。
太宰治这下是真被他逗笑了。
“走,我请你吃东西,下面那家LUPIN酒吧卖炒饭哦。”
——
伏黑惠最近很烦恼,并不是别的原因,最近他的情绪控制得不错,只是再过一周就要考试了。
而且五芒星还没抓到。
袚除妖魔的术士免不了考前焦虑的苦楚,同龄人多陷入酸酸甜甜难以自拔的早恋漩涡。
是真的。国中二年级是青春最躁动不安的时候,puppy love的直接受害者是被恋爱酸臭味熏晕的双方好友,间接受害者是伏黑惠,“我不喜欢你”“你刚刚是对她笑了吧”“我们分手吧”他一天能听到好多回,三四级小垃圾小杂鱼漫天飞舞。
很影响心情的。
他坐在那里,如同一座永恒沉默闭嘴的雕像,不交际,不说话,一心学习,像是和周围的同学隔了一层厚厚的障壁。
偶尔扫过的目光仿佛带着冷光(明石语),但其实人不错,主动去问会给讲题,忘带教材了能共书,桌上纸巾也是打声招呼随便抽。
大概是帅哥都有壁,话少的帅哥更是令人敬而远之。
每年新生都有被他干净的帅气面庞迷住的,打听消息时,前辈们说“难以评价”“没救的死直男”“我都懒得说”,反复敲打。
“看到靠窗的那位帅哥了吗?”
小学妹猛猛点头,伏黑惠,成绩180/287,去年参与了运动会,同年级长跑第一名,加入了怪谈灵异事件部,重组家庭,两个姐姐在国三,还有一个在高中部。还有,长得很帅。
其实只有最后一条最重要了。
学姐一脸牙疼,冲他比比划划,“你知道吧,他就是很特殊的那种,宁愿和风说两个小时话不愿意和人说两分钟的类型。”
小学妹恍然大悟,哦,自闭型帅哥,原来是冷脸萌更喜欢了。
学姐看她还不开窍,像个长辈一样缓缓叹气,看来没有经历过伏黑惠帅哥毒打的国中生活是不完整的。
也不是没有或明恋或暗恋的女生采取过攻势,效果……哈哈。
伏黑惠和任何人说话都是一本正经,公事公办的样子,不管旁边路过的是搬教具的学委还是手帕掉了的学妹,他都会第一时间伸出援手,既有教养也有礼貌,然后……然后就没了,任你怎么撩动都没用。
因为是举手之劳不需要特别道谢,同学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大家都觉得他是完全看得懂彼此眼神的,都这个时代了,完全看不懂眼色和空气的木头终究是少数中的少数。只是他心如磐岩眼如流水,从不泄露令人多想的情愫,也从不说出使人误会的话语。
“自己”和“别人”之间的界限画的那么分明又真切。接触之后才知道他是那种会给人“完全追不到”感觉的人。
也不是没人采用过直截了当的“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的直球攻势,伏黑君先是不知所措地脸红,随后深深鞠躬说【抱歉————!!!】,如果对方要继续纠缠,他向来不加以理会。
情书会好好地退还,表白会认真拒绝,广大女生真是无从下手。也是因为他这份难搞,也吸引了一些“自认为”“被抢女朋友”的小混混注意,可如果好好想想上学期是谁作为暴力的风纪委员整顿了霸凌擂肥的风气,就知道惹他不是个好选择了。
“那为什么大家不怕伏黑君呢?”
以暴力制服他人的个体必会成为最大的暴力,可收拾了那么多混混的伏黑惠却没有被惧怕疏远。
那是国一刚开学的时候,他们班上一个男同学出了车祸,几天没来上学,自称其朋友的几个男生起哄嘲笑。
有什么好笑的?大家都这么想,可没人开口,任他们哄笑一会儿也就过去了。
走进门的伏黑君也是这么想的,挽起袖子,他向来不是个擅长言辞表达的人,抬手要打,被老师喝住。
「干什么……中二病犯了吗?」
被生生拎起衣领的男生嘟囔着,或许真是被震慑到了,又不敢承认自己怕了,憋着一口气。
「拿车祸开玩笑,你们算什么朋友?」
帅气又勇敢的伏黑君,初次扬名就留给同学们很深的印象。
“然后他们两个就打起来了,伏黑君大获全胜。”被老师叫了家长,国中首次。
出了车祸的男同学自然而然听说了他的义举,高高兴兴追上去和人交朋友,百折不挠坚持不懈。
忘了说,那个家伙叫明石皓太。
噢——学妹没有亲眼所见,但也能想象其一二风采。
话说回来,如果是邀请伏黑君放课后一起玩,他只会诚恳地与你对视,吐出那句几乎成了口头禅的话。
“抱歉,我实在没空。”不知何时加入的其他几个学姐异口同声。
“补习社?”
学姐们齐齐摇了摇头,她们调查过周围所有的补习班,伏黑君完全没有加入过。
“部活?”
也不是,灵异部的社长在门板上贴“伏黑惠一周只来一次”的告示就是被烦怕了。
至于电玩城之类的娱乐项目周围,更是从没有见过人影。
“难道是去陪女朋友?”小学妹花容失色。
不不不,绝对不是。学姐们又摇头,她们去询问过伏黑津美纪,得到的不仅是“没有女朋友”的答案,还被规劝“不要沉迷恋爱”……
津美纪的气质和老祖母一样慈祥又正直,其他两个姐姐气场又太强,望而却步。
后来学姐们也逐渐明白了,伏黑惠他是完全没有长恋爱神经的存在,并不是说他不知道恋爱感情,或许还羡慕过美好的感情,但他只是单纯的……对恋爱没有憧憬,也不能想象自己置身爱情的模样。
说白了,只是个单纯的小孩而已。
看小学妹执迷不悟的样子,还是太年轻了呀。
“我发现了伏黑,楼底下总有女孩子站在那里偷看你。”
隔壁班不久前转学来的虎杖悠仁不见外地偷袭搂肩,正大光明瞧他写满字符的本子。
近期他正在仔细钻研影子深处的黑影和门,抄写了典籍里言辞模糊的记载和咒符到学校研究。
目前只能说进展甚微,又因为中期考试将近,五条混蛋给他下了成绩的死要求,略感烦躁是正常的。
“起来,好热。”虎杖身上源源不断散发着热气,压着他肩又沉又热。
“悠仁又来了!”
“什么?哪里有悠仁?!”
“哦哦哦悠仁,超想你的!!!”班上瞬时起哄,几个男生扑过来,虎杖悠仁立刻敞怀去蹦哒迎接。
几个国中幼稚鬼热烈地抱在一起,外班人毫不见外地混在本班里,比伏黑还像本班同学。
“新发售的游戏……”
——“改天玩!”
“借你的CD……”
——“在我包里!”
“下个月的文化祭……”
——“你们班什么节目?”
“下周的测验怎么办啊啊啊啊!!!”
——“找班长借笔记吧!”
虎杖悠仁简直就是个超量级的“社交炸弹”,和谁都能聊上两句,待人真诚又热情,笑容更是极有感染力,能引人和他一起没形象地笑成一团。
“皓太呢皓太呢,不是刚刚放课吗怎么没影了?去上厕所了?”
“那小子跑了,说是部活催得急!”
非凡的社交属性使其人在转校第一天闻名于校——除开人如其人像只无害阳光的笨笨老虎,还少见地引出了伏黑惠抿嘴忍笑的表情。
上一次他露出的最接近笑容的表情,还是测验考好了被老师表扬的时候。
基本没人讨厌虎杖悠仁,女生们本来还有点怕这个比同龄人高一截的精壮男生,发现他不怕开玩笑又经常主动跑过来帮着搬东西跑腿,相当绅士,也不害怕了。
再加上他也好看,大家对帅哥美女的宽容度总是高的,多看两眼心情好谁不喜欢呢。
“伏黑交不到朋友就是因为太不爱笑了!”他这样给出过建议,伏黑惠回家对着镜子练习了两个小时,脸都笑酸了,只得了鼬委婉的“不太适合”,止水直接的“看起来要去吃人了”。
放弃了,当他天生不爱笑吧。
楼下的讨论仍在继续,楼上的虎杖已经聊完一轮,潇洒冲理光摆手,得了一个虚空的击掌后飞快溜回隔壁去了。
不对呀,他不是来找伏黑的吗?等他跑回教室,后知后觉地想起。
“你早日放弃也是好事,因为伏黑君,不是一般的学生。”
“就算他是不良,又能坏到哪去?”小学妹唏嘘感叹。
学姐们缓缓点头,又摇了摇头,神情有些迷离。
还是之前提到的,他第二次出名是因为暴力事件。
放课后一拳打飞了不良几颗牙齿,因为闯入了对方霸凌擂肥的现场,加上对方言语上多有对姐姐们下流的意淫,只是一拳把人牙齿打飞已经很轻了;
伏黑惠倒是没想到附近素质低下的混混那么多,短暂思考之后,又一个人捶了一整条街的小混混们,教导主任至今记得他一个人赤手空拳,纤尘不染地坐在混混垒砌的人堆顶端训话的样子。
是那种吧,每个人一定会经历的中二时期。
他一个人混成了周边混混口里的“伏黑哥”,倒是姐姐津美纪对他以暴制暴的处事原则不甚满意,多次规劝还闹了一段时间的不愉快。
“上学经常中途请假,等回来时脸色差的吓人,身上经常有伤痕之类的。经常有一个一米九的白发帅哥在门口等他,说是监护人也太年轻了,说是哥哥两个人长得又完全不像。”
“……不都知道他家是重组家庭了,家里成分那么复杂,还见识的少了?”旁边一个学姐补充。
标准的校园风云人物,嗯嗯。
小学妹合上本子,没有再多关注窗边的男同学,礼貌和学姐们道别。
午餐时间,照样是谁都捉不到他的踪影,清水理光和虎杖悠仁一合计,偷偷摸到天台上,果然捉到缩在角落正在吃便当的小惠。
“你看吧,我猜就是在这里。”理光肘了肘悠仁,“去,给我俩买饮料去。”
虎杖悠仁像个摇摇乐娃娃一样晃晃,嘿嘿笑,“好好好,吃完就去买,班长要草莓牛奶,伏黑要什么?”
“黑咖啡。”
“诶?不午睡吗?”
没这个习惯,伏黑惠摇了摇头,往里缩缩,给两个朋友腾了点阴凉地。
“津美纪最近怎么样?”
挺平常的,横滨的炸弹案都过去两周了,五芒星的踪迹还是没查到,大家紧张了几天,街区上上下下排查了几次,又多刻了几个防护阵法。屋里倒不必担心,没人敢闯术士的家;学校里的话,最近放课之后天天去接姐姐们回家,午休时间也时常到高中部去晃,没有异常。
津美纪还小发了下牢骚,嫌他频频到高中部来,过于引人注目。
她的身体素质大家可太清楚什么水平了,本以为成了咒术师身体素质还能有什么改善,结果还是不行,他可不觉得两公里跑14分钟还气喘吁吁的姐姐能在五芒星手下走两个回合。
“哦,还有,过不久学校的文化祭,我们班要演戏剧,伏黑君有什么提案?”
他没想到还有他的事,满头问号,而且心里隐隐不安:“我倒是知道文化祭……但是我又不参加,问我?”
理光一脸莫名其妙,快速眨了眨眼睛,手指慢条斯理地敲打着膝盖:“你当然要参加。”
?
她慢慢一笑,露出雪白的八颗牙齿,伏黑惠顿觉不妙,忍住弹起来逃跑的冲动。
“新年参拜你没来,四月份赏樱花你也没来,不久前运动会也不参加,伏黑君……”
他头皮一阵发麻,心脏好像要跳到嗓子眼。
“文化祭,你可是亲口说了要参加的,怎么要反悔吗?”
理光班长端起架子,批评他一点都不团结友爱,上了两年学了才认识几个同学,平时放假有没有找人出去玩云云,伏黑惠不明白为什么吃个饭还要不明不白地挨训,低声下气。
他什么时候答应参加了?他怎么完全没有这一部分的记忆?
前几天他正做题做的昏昏欲睡,理光走过来和他说话的时候,似乎、好像、大概模模糊糊确实答应了什么——
“我可以不演戏,站在门口收票吗?”伏黑惠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你想也知道不可能咯,理光拍拍他的肩,你觉得同学们会浪费你的美色?不给你安个女角色都是大家心宽似海,对你多加照拂了。
……
可恶,他可完全不会演戏!
一说女装,又想起深秋游轮上拙劣的色诱计划,停,别想了!!重新想起那一段黑历史能带给你什么?被伊地知监督夸奖比重力使长得美吗?
真的不能再商量一下?
理光一脸诚恳地直视他,狂晃他的肩膀,“你要是不参与戏剧演出,大家就要把你塞进合班组织的女仆咖啡馆里了。”是,如果不想和虎杖悠仁当女仆“双姐妹”,就乖乖给我演戏。
那还是演戏吧,至少性别能够正确保全下来;和虎杖那家伙一起穿女仆装,简直是没法想象的辣眼睛程度了。
不知道为什么理光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至于抛下悠仁,只让他单独一个去穿女仆装这种事,还是不要说了。
放学照旧站在校门口等姐姐下课,有个一年级学妹边跑边和他打招呼,伏黑惠完全不认识。
眼看着她跑到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眼睛很亮。
是父亲来接放学回家啊。
“大叔,关心侄子还要偷偷摸摸的干啥?”
“太久没见了。走吧,请你吃圣代。”
伏黑惠不知道发生在他身上的小插曲,只惴惴不安了几天,剧目下来了,他捧着刚发下来的剧本,稍稍松了一口气。
《竹取物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