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奇怪诶,后台查不到这个任务呢。”
长手长脚的男人占了半边桌子,雪白的袖口卷起,过来摆盘的伏黑惠搡了他一下,岿然不动。
“好啦好啦,吃完了我会洗碗的。”五条悟被他推来搡去的,哼哼笑。
伏黑惠问他什么时候去神奈川鹤冈回收手指的,五条悟也笑,不老实说明白,只闲扯源友树很对他胃口,但八幡神社不喜欢菅原道真的后代,时时刻刻恨不得一脚踹他出门,滚得越远越好。
“当然八幡神的供奉也不能拿老子怎么样,老子又不是去玩的。”五条悟有点冤枉。
宿傩的二十根手指,回收第14根。
可以想见的是,源友树姐姐墓中的宿傩手指就是为了污涂源氏子嗣血脉,滋生能进神社的咒灵放置在那的,幸好发现得足够及时、
顺带一提,源友树发现手指的当天晚上就遭到了不明术士袭击,对方擅使寒冰的术式,伪装做得很好。
本来源友树都要当场大喊吾命休矣,可恰好被路过的老术士搭救了。听描述就知道是谁了,灰白头发,消瘦身躯的老人,一双黄澄澄的兽眼,又慈祥又狡黠。
他差点撕下了冰法术士的人皮,说自己年纪大了出门旅游,顺手搭救而已。
眼看袭击不得手,那冰术士溜的飞快。
老人又说因为不愉快的前尘往事,不愿意进任何神社喝茶。
源友树盯着他越靠近朱门越掩藏不住的尖牙竖眼,不问了。
至于黑衣圣母这个案子,不用多说,现在进伏黑惠的后台也看不到了这个任务了。
赛博幽灵,一定是赛博幽灵动手删除了它!
“是专门针对小惠的任务呢,”男人语气闲闲,颇有打趣的意思,“听忧太说中途还叫了宇智波救场?被哥哥宠爱的感觉怎么样?”
少年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他,拍开他薅头发的大手。自己倒是能解决,只是免不了又要被姐姐骂才找的宇智波——这人怎么这么讨嫌啊?
盛放冰粉的碗端正摆在他面前,端盘子不小心溅到手指上的菜汁随手揩到五条悟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衬衫上。
是,他知道这衣服很贵,怎么?监护人还能找他赔偿不成?
有恃无恐的少年日渐显现出长久以来隐而不发的小脾气。
一周一度的晚餐时间,照旧是五条悟滔滔不绝,严肃批评了开学三周了还没交上朋友的伏黑惠,除了学习就是趴在桌子上睡觉,放学了也是标准回家部成员,一秒都不想多呆。
明显就是好玩摆大家长的架子,自己才从咒术高专毕业几年?伏黑惠恶狠狠地腹诽。
“停停停,你非得在饭桌上批评我吗?”他食欲都没了,狠狠用手比了个X,满脸无奈。
“对啊。”
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伏黑惠拳头发痒。
饭后,一家人坐成一堆开小会,这次加上了小孩。
横滨传来消息,确认特级咒灵·真人已经被袚除,动手的是中原中也和他的搭档,消息准确无误。
“便宜他了。居然死得这么干脆利落。”
特级咒灵·漏瑚,死亡。袚除者:式神·宇智波止水。
特级咒灵·陀艮,死亡。袚除者:七海建人。本来伏黑惠的名字也要缀在后面,大家一致觉得,去掉最好。
特级咒灵·红唇,封印。交战者:乙骨忧太与伏黑惠。中井残魂催生出的特级咒灵,领域能力是复写世界的幻境,真实度非常高。随着中井残魂的安眠,它也常伴左右,安然睡去……
特级咒术师·羂索,存活。据说本体是脑子,寄生于人体头部,其受肉者额头上有一圈明显的缝合线,气息与常人无异。它一手炮制了404公寓惨案,窃取了中井骨棋后用蛇障污染了它,将其投入米花町中井遗址中成功搅乱了米花町的“场”,制造出红唇咒灵。
???咒灵·蛇障,封印。滋生于游妓或丰盈或消瘦的皮肉怨憎之中,查阅典籍后猜测最初依存于大正时代的一名游女,以客人的精血和生气为食,后被人分块填入中井骨棋中,封印葬入中井旧址。
一级咒灵·络新妇,死亡。袚除者:乙骨忧太,伏黑惠、源友树与式神·宇智波鼬。背后的推手毫无疑问是羂索,但以结果来看就是给他们送菜的。
特级咒灵·两面宿傩,蛰伏。残骸保管者:五条悟。新上任的咒术界暴君没给腌臜小人任何机会,第一时间抢来了高专和总监部保存的所有宿傩手指,保存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太奇怪了——我怎么会输呢?”还是非常凄惨地从中间剁成两半,一半站着一半躺着。
五条悟想不通,奇也怪也,他怎么会输呢?
有备无患,这次他把宿傩的手指扔在了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
还有一个,特级咒灵·花御,五条悟肘了肘旁边安静坐着的宇智波鼬,“死亡。”
过程简单的不得了,宇智波逆天的感应能力太容易感受到它,火遁天克从植物中诞生的咒灵,一把火从西烧到东,根本逃不出熊熊燃烧的山火。
“我敢说这几年涌出来的特级咒灵赶得上过去几百年了,而且,哇哦~解决它们的几乎都是相同的一帮人呢。”他语气凉凉,听起来有人就要倒霉了,“咒术总监那帮老人不仅没帮上一点忙,还成天叽叽歪歪说三道四,人五人六对我吹胡子瞪眼,嗯,是不是该多杀几个泄愤呢。”
最后一句说的尤其小声,大家都听见了,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对了,小惠,你说你影子深处有一扇门?”
确实如此,黄昏别馆后他又尝试过几次,可惜再也没能接近底部的门,每次都被不知名的力量捶上来。
最近他确认了,掼他上来的东西是不知名的影子,似乎和门死死缠绕在一起,不允许他开门偷看。
“守门人”很高,肌肉结实身材健美,力气大速度又快,强的可怕。伏黑惠每次下去,过不了两招就要被影子扔上来,非常挫败。
不过只要他不尝试开门,守门人也不会攻击他。
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交流。
“你好?”
声音空落落地掉在地上,被捆在门边的男性影子死了一样颓废,完全不理他。
“我叫伏黑惠,今年十三岁,是这片影子的主人,你是谁?”
守门人微微抬头瞅了他一眼,面部太模糊,辨认不出神情,又低下头发呆。
“你认识我吗?”
耐心等了半小时之后,他确认这家伙就是假装听不懂人话,伸手去拉门。
“然后我就被踹上来了。”
屁股疼了两天。
不知为何,白发男人的神情有些冷淡,当小孩看过来时又很快回神:“看来得打过它才能进门呢。”
不可能吧,壮汉影子强的可怕,影子里也召不来式神用不了忍术……光凭体术去打,是不是得真希那个水平?
他手指绕着圈圈,唉声叹气。
……如果想要签契收服,也得打败影子,让它心服口服。影子深处也拉不到人帮他,除了他,谁都下不去。
“别烦恼了,就当有个全自动陪练呗,迟早能打过的,你才多大?两个捏一起还没条带鱼长。”
哪有这么矮?!伏黑惠愤愤推了一把监护人。
又一次被打出来之后,看着小弟满脸不爽,真希调动起了剩余不多的情商,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对了对了,津美纪明天初次执行任务,要去解决鲤之口峡谷的八十八桥的咒灵,你要不要去?”
初次濒死中[伏黑]的严肃警示倏地刺痛他的大脑,前世姐姐倒在病床上日渐消瘦的印象不断闪回,刷一下抽得他心头火起。
“她前世就是在那里出事的!五条悟怎么可能派她去?!”
安心啦,真希拍拍他的肩膀,重重把他按下来。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要是老把以前当现在,过度保护的坏习惯什么时候能治好?
“眼罩混蛋没有分寸,她难道没有分寸吗?既然津美纪接了这个任务,哪还需要你这老妈子这操心那操心的。”真希语气藏了点不易察觉的酸溜溜,“作为术士的等级比我还高了。”
他愣愣张大嘴:“啊?”
二级术士,那不是和他本子上的等级一样了,难道说他姐姐真的是天才?
特殊术式拥有者的成长不比普通术士,对咒力和体术锻炼依赖不深,更多靠“感悟”,如果[调律]涉及的脑中术式和灵魂,津美纪天赋极高,进步这么快,其实不奇怪。
和你们这群灵性白痴说不清楚.jpg
没问题吗,姐姐……
伏黑惠忐忑不安了一会,决定等她回来再谈。
于此同时,八十八桥上。
清风微微掀起少女的长裙,裙边像夏日池塘内舒展的荷叶边,她在废弃锈迹斑斑的铁桥上漫步,步态闲逸,仿佛只是趁着晴天,出门郊游踏青。
日光垂落,初夏的风已经有了热意,铁桥侧边缝隙里努力伸直的小小绿草一簇一簇,等待着阳光垂幸。横栏上趴着一条紫红色形如蜥蜴的咒灵,身体滑溜溜的,咕噜咕噜转着六只眼睛,盯着她,时不时吐出分叉的紫黑色细舌。
它大片大片的眼白很快染上象征食欲的红,焦急地蹭了蹭下巴。
香——好香、、、、给,给给给给我!
一只三级。
我的思想随着这些闪耀的绿叶而闪耀,我的心灵因了这日光的抚触而歌唱,我的生命因为偕了万物一同浮泛在空间的蔚蓝、时间的墨黑中而感到欢快。
她伸手触摸一片桥下飘上的音段,“鼬哥,你听到了逝水中的杂音吗?”
沉默的式神立于后侧,轻轻摇了摇头。
头发束成麻花辫的少女耐心踱步,有一两缕没编进去掉了出来,扫到脸上发痒。长长的辫子是早晨弟弟笨手笨脚编好的,她闭着眼感受着生灵和世界的声音。
仿佛自己是千万音段中的一片,如沙漠中的一粒,江海中的一滴,微风中的一缕,萦绕在地母周身,此刻浸润在和谐的安宁中。鼬放松了些,很快拾起心神的警惕。
他实际上有点喜欢这种感觉,但他永远不会说出来。
桥下是几近干涸的细流,细微的血腥味几乎要消散了,她能看到些许残秽。
鲤之口峡谷八十八桥是都市论坛上热度不低的灵异地点,桥下水位还高时就有不少失魂落魄的人前来跳江,下游钓鱼的人总钓起浮肿的尸体,再也不来了。因自尽滋生的三四级咒灵对人影响轻微,咒术界没有多管。
重新被拎出来,一是前世津美纪的遭遇,二是最近八十八桥附近出现昏迷者的事件逐渐增多,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下面,有极度不祥的气息,飘来的是无序、暴戾和狂躁的音段。”津美纪叹了口气,明显是她还打不过的敌人,“叫五条先生过来吧,这里藏着一枚宿傩手指。”
她觉醒术式之后,五条先生可是单独拎着她到高专的忌库去,直到她筋疲力尽默完了宿傩手指传出的所有音段。
她隐隐觉得,前世的她一定是在八十八桥遇上了什么人,遭遇了某些事情才会昏迷不醒——不一定和侦测到的宿傩手指有关。
比如……羂索?
没听说宿傩手指有致人深度昏迷的功能。
说着,她小跑了几步躲过蜥蜴咒灵的扑击,虚空一抓,咒灵绊了个趔趄。黑色的乐段被她指间用力碾碎,随着蜥蜴咒灵微弱的哀鸣消散。
等她回头,看见一个留着沉闷锅盖头的少年正抬着手,手边萦绕着庞大的咒力;他身边穿着正式的成年人拍了拍他的头。
……似乎是来此处闲逛的术士,也是来调查的八十八桥昏迷案件的吗?
津美纪礼貌点了点头,“桥底下的咒灵非常危险,还是走远点比较好哦。”
男生认真地回应了一句,看过她的面庞,又看了眼站着的黑漆漆的式神,压低了眉毛,又转过来看着她。
两边礼貌地打过招呼后,津美纪很快离开了八十八桥。
“师父,她的气息很奇妙。”
“嗯?灵媒吗,年纪也不大呢,还是女孩子。”灵幻靠着栏杆往下望,什么都看不出来,挠了挠头,“有多奇妙?”
很舒服的,好像世界在安宁之心的琴弦上跑过,奏出的低沉乐声。
“很好,就像春天和律倒在草坪上睡午觉,醒的时候正好看见夕阳的感觉。”她伸手从空中撷取什么的样子,像一只豆娘轻轻点掠过急流的溪水。
“……嗯?好吧。”灵幻只把她当成年纪不大出来讨生活的小术士,顺带在心里鄙弃了一番咒术界压榨童工的行为,并没把弟子的话放在心上,敷衍了一下。
影山茂夫决定不说师父他蹭了一手咒灵的脏血,也往下看了一眼。
“底下有什么?”
“强大的恶灵。白天气息还不是很浓,晚上那家伙就会冒出来,我看到了他留下的拖痕。”恶灵的体内怎么还有一种气息?
吃了一只、两只、三只……七只咒灵,鲜血残肢四处飞溅,啊,好脏。
“师父,我们晚上要过来解决掉这只咒灵吗?”不久之后,灵幻招呼他去吃午饭,路上师父一直在和人发消息。
灵幻新隆对着手机,笑得不怀好意,“不用了,但我们还是能拿到酬劳哦。”
屏幕散发着莹莹的光。五条悟:我已经委派了足够靠谱的术士解决,对方身份特殊,功劳会归给灵类相谈所。条件也很简单,多帮忙管管我们家的小崽子。
“……师父,只拿钱不办事真的可以吗?”他还是有点在意咒灵身体里的另一股气息。
危险,不祥,猛打几个寒噤才把不舒服感抖落。
“啰嗦!”
回家时津美纪被弟弟堵了个正着,长高了一点的小孩抱着胸,满脸兴师问罪的表情。
直面弟弟严肃的目光,津美纪落落大方,叉着腰和他据理力争:“对啊,作为一名术士,出任务有什么问题吗?”
因为消瘦的厉害还没养回来,小圆脸已经没了盈润的弧度,脸颊只剩下一点残留的婴儿肥,还气得鼓鼓的,像只毛扎扎的海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