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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黑衣圣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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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帐大致可以分为“活帐”和“死帐”,前者只会限制咒灵,不准它出去;后者则是连同术士一同封进去,不袚除咒灵之前是出不来的。新总监部取缔了从前布置“死帐”的规定,又给做任务的术士们拓宽了一条活路。

显然面前这个野生的帐是“死帐”,又是羂索下的黑手,毫不意外。同时也意味着,他们要面对的黑衣圣母不是个小角色。

一会打起来可就生死有命了。伏黑惠倒不担心,如果他和乙骨前辈两个捏一起打不过一头变异的圣母雕像,是要被五条悟嘲笑一辈子的。

不过源友树身上咒力浓度超标了,可塞不进影子里。

特一级。他抹去地上的阵法,闷头从影子里拿出一张足够大的油纸,上面繁复的咒阵由红黑两色绘成,看久了令人目眩。

津美纪画的,一次性保护隐蔽咒阵,拿来给源友树苟命再适合不过了。

另外,乙骨朝他摇了摇头,五条老师暂时不允许他放里香出来大搞破坏,一挥臂就能扫平一整条街,非常恐怖,多搞几次能把新总监部赔破产。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五条悟也是破坏地形的佼佼者,乖巧地检讨自己毁坏了多少公共建筑,良心还剧烈地发痛。

“你们要亲身去打那头圣母吗?”源友树忍不住问。

他用“头”真没问题,亲眼看着被劈成两半的圣母从火场蹦出来,血盆大口把焦黑的委托人囫囵吞下去,冲击不是一般的大。现在那玩意和打了气膨胀的气球没什么两样,黑纱下的面目仍然慈眉善目,可怎么看都透露着一种虚伪。

圣母雕像享有多代供奉,身上积累了部分信力,源友树处理不来,只好观战,看两个术士暴力袚除。他只能站在旁边,尽力给两个术士甩加持的咒法。

黑衣圣母远远瞪视着他们,不知顾虑着什么,庞大的躯体左右逡巡,杀意不减。

“愿那死亡天使之利刃在我长眠之前,远离我的孙子茂作……”冥冥中苍老的女声钉入了源友树的脑袋,恍惚能看见虔诚的老人跪拜在圣像面前,室内暗红色的烛光摇摆不定,圣母慈爱的面庞半边沉入阴影。

源友树甩了甩头,将不快的图像甩出脑子,没注意到两个术士背过身默默猜拳,最后伏黑惠啧了一声。

他在五局三胜的猜拳游戏里取得了三次败北的好成绩,你也来试一试吧!

……他严重怀疑乙骨前辈作弊,不然重赛了两回怎么一次都没赢过?

动态视力超绝的乙骨忧太眨了眨眼睛,他是不会输的。

不等他们分出谁上去强攻谁辅助,徘徊许久的黑衣圣母终于忍不住露出獠牙,滴滴答答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下,但双眼却含着清泪,怜子圣母渴望啃食血肉,还要假惺惺地流出几滴眼泪,真滑稽。

乙骨双手握刀,深吸一口气。

“乙骨前辈!”

只见白衣术士一个干拔起跳,灌输咒力的长腿极为有力,跳起已是远远超过人类极限的高度。

鵺鸟唳声滑翔,他在它脊背借力后再次腾跃,眼睛亮而有神,滔天咒力萦绕刀刃,亮刃在空中游弋出绚烂的暗蓝拖尾,圣母少见地产生一丝惧怕——

“里香,来!”

特级咒灵自下方咆哮而出,异化的骨爪捧起术士,送她心爱的战士跳脱重力,直面庞大到可怖的敌人,破风声猎猎,卷吹起他宽松的白色上衣,如同空中恣意飞翔的白鸟。

相比起黑衣圣母的体积,他的身形还不如一只虫豸,可渺小的人类跃上了一个不可能的高度,近到它几乎能看见青年燃满战意的瞳孔。

防御、快防御!无数血肉触须拔地而起,紧紧包裹住内芯,竖起飞出的尖刺被里香一把扫飞。

喝!!!

鏖灭邪祟的斩击已近在眼前!宛如神罚天降,毫无反手之力——

十成咒力的一刀极为恐怖,如热刃融切黄油,利剪裁断薄纸,切入肌理,沿途干脆劈断圣母密密麻麻的须腕,深红的血肉和骨头,妖异的蓝火顺着致命伤燃烧,乙骨一甩单刃,干脆后仰一跳,飞落几十米的高空。

他百分之百信任学弟。

[大蛇!]

盘旋而上的大蛇温柔咬住他的下半身,安全接回地面后飞速遁入影中,一秒都不想多待。

“它在发抖诶,没问题吗?”

伏黑惠摇了摇头,被里香吓的。

他静静地看着圣母被一分为二的躯体,片刻后突然出声,“不对,还有东西!”

莹莹蓝火爆出夺目的闪光,伏黑惠死死闭上了眼睛,还是晚了一点,爆风刺出了两行眼泪。

黑衣圣母的血肉中突出肉鼓包,畸形的肉瘤越变越大,直至一根锋利的肢节噗呲一声划开皮肉,优雅地探了出来,弹飞了甩来的胁差。

一只……蜘蛛。

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蜘蛛的咒灵,含笑盯着他们,烟视媚行,黑色秀发长而直,柔顺披在肩侧,像是能一层一层缠住男人的心,盈满柔媚的眼神也能勾他们入温柔乡里。

——看来是等阶相当高的类型,两位术士同时握紧了武器。

媚眼做给瞎子看,一个对美色毫无感觉,一个纯爱战神只喜欢女朋友,角落还有一个视红颜如枯骨,沉浸于美艳女鬼取材中的文案。

“络新妇?”

美人蜘蛛,怪谈里的夺命毒妇,他记性不错。

“不曾想百年过去,竟还有术士识得妾身名讳,真是可怜可爱的人儿,”络新妇捂着嘴轻笑,露出的眼却怨毒无比,“可是你们打坏了妾身寄宿的玩具,还烧坏了妾身的食物……虽然很喜欢你们,但能不能请你们去死呢?”

她轻轻一甩手,铮铮两声,丝线抽剥极快,来不及反抗,三个人已经被层层叠叠的血色丝线吊在空中,一挣扎便是一道血痕。

细得看不清的丝线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染透了人血的蛛丝散入空气中,气息微弱又轻盈柔软到仿佛无物,早已挂了满身。

丝线细韧又牢固,死死缠死了每一处关节,卡死了动作。

伏黑惠还想动一动手指,惹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不要轻举妄动哦,我可不想切断你的脖子,我知道小孩子们的坏心思可多了,”鲜红蛛丝一束一束集系在她的手指上,不知饱饮了多少鲜血,她微笑着,神情迷离,呼吸急促,“你的血,啊,好香,再给妾身更多、更多……”

乙骨只听见细不可闻的闷哼,闻到了弥漫的血腥味,心里一沉。

“还有那边的小子,可别放你的诅咒出来,小心我拧断他的脖子。”

他连忙把浮上来的里香拽回去。

等一阵失血的眩晕过去,全身蒙上血色的伏黑惠放轻呼吸,漫无目的地盯着月亮,略微失神。

脱困也很简单,浸润蛛丝的血液富含咒力,只需要心念一动,就能点燃血液,引爆咒火,络新妇本体脆弱,不顾及自体损伤的话,强度最高的咒火能一击祓除。

做法简单粗暴,可疼痛难免。

毕竟玩火自焚是真人真事。

问被疼痛的锉刀削过每一寸的人怕不怕疼,肯定还是怕的,可如果害怕就不去做的话,化成尸水了都没人发现。

不对,他还是有备用方案的。不过伏黑惠决定,如果没有回应,他还是选择烧烤自己和络新妇好了。

他抿了抿嘴唇,从喉间泄出细微的气音,“宇智...”

络新妇收紧手指,呃断他的呼救声。

“妾身——”

她猛地打了个寒战,贴地的罡风忽起,捕捉不到视野中的黑影横手扫刀,络新妇仓皇地拉扯蛛线,毫无效果。

低头时,才发现两根玉藕般的手臂已经被齐根斩断,粘连的肉块还没意识到已经和本体分离,因着刀刃迅捷又无声,死肉还以为好好粘连着手臂。

直到窃贼一把割断了断臂之上的红线,她才感觉到灭顶的疼痛。

两道鲜血后知后觉从断裂处喷涌而出。

络新妇呕出大片蛛丝,结成网状,浸透了血的蛛丝锋利无比,轻易割开钢铁,截断树木,破空而来,直直冲向黑影背面。

黑影嗤笑一声,自身侧甩出无数手里剑,打在蛛丝上一片叮叮的碰撞声,打偏了大片蛛丝轨迹后旋身滑步,从看似天衣无缝的罗网中轻巧脱身,转头自嘴中吐出大片火焰。

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烧焦的臭味。

招式太单一了,连写轮眼都用不着。

他射出的手里剑车和苦无不需要瞄准,却能准确打中每一个脆弱的节点。络新妇大怒,狂乱地挥扯着丝线,黑影在雨点般的攻势下仍然游刃有余,如幽魂般穿行在罅隙之中,掷出手中刀刃,轻巧砍断某条丝线后,铺天盖地的蛛丝突然急剧收缩,死死捆住了络新妇!

他又伸手一扯,蛛丝轻易割下她身上的肉片。

还来不及解绑,迎面撞来的里香已经暴怒地捏住它的头颅,左右掰开——像徒手分开一颗苹果。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啊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好似钢刀刮玻璃,激起一身鸡皮疙瘩,随后戛然而止。

乙骨忧太下意识遮住了源友树的眼睛,源友树接触到他身上阴寒之极的气息,忍不住腿软。显然这家伙不知道自己作为和诅咒女王共生的术士,气息已经变成什么样了。

眼看着一颗大好美人头颅四分五裂对文艺工作者的冲击可不是开玩笑的。

至于伏黑惠,他的视野被身形降落而下轻如鹞鸟的式神完全遮住了,那黑影蹲在他身旁,伸手抹了抹他额头的血痕,熟练地搓出治疗忍术。

来的竟然不是止水,而是鼬?额头流下的血液糊住了他的眼睫,还能看清束领遮了小半张脸的宇智波鼬。

他还以为自闭宇智波抽不出时间来呢,都准备碳烤蜘蛛了。鼬也能躲过如雨的蛛丝攻势,甚至还能改变丝线走向,他还以为只有止水能做到呢。

伏黑惠不知道宇智波经典的训练项目就是操线,也不知道每一个宇智波都精通此道,络新妇的蛛网看似密密麻麻,整体实则简单又粗糙,改起来一点也不困难。

“好了,没事了。”他收回手,皱着眉看他被血浸湿的白色衬衫,那血迹是之前被蛛丝刮到留下的,因着失血,近期养好了一点的脸色又白了下去。

被提着上下检查再三,又向宇智波再三保证之后,伏黑惠才稳稳落地,一把抓上往影子里躲的鼬,不赞同地摇头。

“他们两个是我的朋友,我们的调查任务还没完,你不能走。”

既然任性,当然要任性到底,宇智波就算有天大的理由,现在也得陪着式神使。

不为什么,因为宇智波住在他影子里,总该支付房东一点点时间吧?

鼬从影子里出来活动这么久,明明周围人声鼎沸,偏偏要活成斩断缘分幽居深山的男鬼。

“好吧。”他有些无奈,妥协了,只是仍旧不说话,木愣愣地走到旁边去检查已经四分五裂的络新妇。里香撞过去的气势像大卡车一样,把它压扁之后又横着撕开了头颈,折断碾碎了蛛矛,现在已经是一团烂肉,看不出来生存的一点迹象。

咒帐在一点点消散,逐渐露出清晰的街景。

“委托人呢?”

鼬一指坏肉里的焦黑部分,黑衣圣母之前把它吞入身体里,消化了一阵子,配上之前伏黑惠施加的火遁,已经碎得不可能拼起来了……而且好臭!

“委托人”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圣母像内的络新妇吐出密密麻麻的丝线缠在人偶上,操纵它自由行动,引诱他们这样的傻小子深入陷阱。

结束了。

几近死亡而复生的茂作早已经死在春夜之中,年迈的祖母耗尽心神,筋疲力竭也无法挽回孙儿性命,无望地祈求圣像:在我死去之前,请不要使死亡拥抱他。络新妇吸走老人性命,咬噬掉茂作的生机,操纵着尸体自如扮演了一周。

“愿那死亡天使之利刃在我长眠之前,远离我的孙子茂作……”

祖母于半夜的烛火中沉沉睡去,孙子于清晨的微风中断气,谁也不能指责“神”没有履行诺言吧?

他最后拾起早已残破的正常大小的圣母像,底座上模糊的碑文还能辨认:

“DESINE FATA DEUM LECTI SPERARE PRECANDO”

“你的祈祷无法左右上帝的意志”

伏黑惠和源友树在车站分别,后者声称此次奇妙的经历大大启发了他,非常值得一写。他说的信誓旦旦,伏黑惠只有种不祥的预感,暗自祈祷神奈川不着调文案以后忘掉给他寄少女漫的诺言。

源友树露出大大的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肯定是不会忘的。

“对了小惠,从我姐姐的坟头,我刨出了一根紫黑色的手指哦。”

他还是这么喜欢轻描淡写地说出信息量爆炸的话。

“什么?!”伏黑惠吓得后仰。

“安心啦,猫猫大神亲自来回收的。”源友树挥手说再见,“下次见啦~”

他看着伏黑惠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飞速跑走了。

猫猫大神,嗯,一米九高的白发墨镜男能若无其事装大猫也是个不可多得的萌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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