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狐狸!这叫圆润,圆、润!”
也不知道猫猫的弹跳为什么能有那么有力,等伏黑惠再看,蹦起来的白年糕就被糸七揪着后颈皮在空中乱挠。
糸七上手拍了拍它圆圆软软的肚子,煞有介事地点评了一番:“没我的尾巴软。”
“切!你倒是宝贝你的尾巴,一股狐骚味,臭死了!”喵咪老师在空中灵活转了个圈,扑回夏目怀里,很重,差点撞得他倒下去。
互相诋毁形象以示友好。糸七不和它计较,挥了挥手停战了。
“嘛,这下不减肥可不行了。”糸七坐下来,长长的披肩也不脱下来,随意地垫在屁股下面。
“不,其实原型还是很瘦的……”夏目没忍住为喵咪老师申诉了一句。
哼哼。喵咪老师用爪子抹了抹脸。
伏黑惠把他的披肩往后稍稍,角落绣的野菊离炉火有些近了,担心烧到。正听糸七问他:“谈的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谈什么?伏黑惠茫然。
当然是交朋友了,不然你小子今晚住哪里?山里又下霰又下雪的,稻荷神社还漏风。糸七看他如此不上道,气笑了。
难道还要指望他一个刚刚苏醒身无分文的深山野狐狸给他找地方住,当然是找个朋友家借住了。
糸七老神在在,开口了:“斑,在我睡着的这段时间里,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
“有小贼偷溜进了稻荷神社,偷走了供奉在灵前的物品。”
斑知道糸七睡觉的时候,稻荷堂是下了禁制的,普通人根本看不到,“奇怪的人”估计也该称为“咒术师”。
“奇怪的人?不巧的是这几十年我也因为一些原因睡在神龛里的招财猫里,最近才苏醒。”喵咪老师撑起胖脸,上面的红色纹路分外醒目,难得来了点兴趣,“你不是一向不管稻荷堂的杂事,这次这么上心?”
糸七抬起温润而细长的眼,向旁边坐着的伏黑惠抬了抬下巴,“有麻烦赶着往上走,不然我现在还睡着呢。伏黑,给他们看看。”
在这里吗?
伏黑惠迟疑了一下,糸七猜到他在想什么:“在场的不管人还是妖都对这东西有抗性,我和斑都在这里,你担心什么?”
他还有些不放心,结印放了个帐,小心翼翼地从影子里掏出那方小盒子,安放到茶几中间。
从哪拿出来的?田沼忍不住揉了揉眼。
伏黑惠小心地拦在夏目和田沼前面,不让他们靠近,拿刀飞快挑开了盒盖,慢一步就会烫到手。
盒中温润莹白的棋子内部金绿色交缠,散发着强烈的不祥诅咒气息。
田沼只看了两眼,便觉得寒气袭人,如冷水浇头,眼睛丝丝作痛,胸口则是硫磺上涌。
“别盯着看!”伏黑惠低声呵斥,干脆捂住了田沼的双眼,就算在暖炉旁边烘了好一会,他的手依旧冷的像铁,几乎能粘着肉,激得田沼一抖。
“我没事……”夏目也感觉不好,捂着额头微微喘气。
另外两个妖怪没去管这小小的兵荒马乱,两双眼睛紧紧盯着这枚遭了诅咒的棋子。
在两个大妖怪的注视下,棋子微微颤动了一下,里面的诅咒发出凄厉的尖叫,当场暴动了。
“来了!斑!”
粗壮的透明蛇形诅咒脱身而出,坚鳞利齿,致命的毒牙直冲伏黑惠,恨意颇深。
“伏黑!”
昏暗之中只见刀光一闪。
自他长刀出鞘到斩下蛇头只在一息之间,夏目还没回神,伏黑惠就已经把刀扔回了影子里,神情倦怠地向他伸出手。
被斩落的蛇头怨恨地瞪着伏黑惠,不甘地消散了。
中井的怨恨嗅到他身上的禅院味道了。
一直好好待着伏黑惠身后的田沼几乎直面了夺命的腥臭蛇口,一时半边身子都麻了。
不要说神情变化,拔刀挥斩的神秘少年眼睛都没眨一下,他们两个连动作都没看清。
喵咪老师额头上的苍蓝灵光逐渐淡去,它啧了一声,有些不满,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伏黑君,干得好。”糸七弹了弹木盒,被杀了士气的诅咒稍稍安分了点,死了一样躺在盒子里。
夏目摸着喵咪老师的毛,惊魂不定:“刚才那是什么?”
“是诅咒,绞缠在这颗棋子里,随时准备冲出来杀人。”糸七懒洋洋地一指伏黑惠,“最先杀仇人。暴动了几次了?”
“三次,这是第四次,”伏黑惠给田沼倒了杯热水回来,对方的脸色实在很差,顺手在额头补个清醒咒文,“就算它现在蛰伏起来了,糸七先生也不要随便把它抛来抛去了。”
万一又醒了怎么办?
喵咪老师做了个呕吐的动作:“被蛇障含过的东西也不嫌脏,直接上手拿?”
糸七立刻把棋子扔回盒子里,一脸嫌恶。
“蛇障是什么?”伏黑惠拿出小记事本。
“诞生于花街游女复杂情绪的隐晦之物就是蛇障,不甘、怨恨、嫉妒的诅咒会让女子更丰润妩媚,浑身散发出腻香和血气,至于招妓的男人们也逃不过被榨取……”
夏目忙不迭地去捂它的嘴。
与性相关的话题于他们来说还是太超过了一点。
“你们两个,还真是没出息呐~”
两个脸红的少年躲在伏黑惠身后捂脸,伏黑惠不知道是没感觉,还是没听懂,或者是看多了,做着笔记随意“嗯”了一声。
“蛇障是祓除不尽的,这颗棋子里的诅咒那么浓,八成是在蛇障肚子里埋了很久。”
难道偷棋的人是个游女?伏黑惠把木盒扔回影子里,抬手消了帐。
微弱的天光蒙着纸窗透进房间,三人两妖懒洋洋地围在暖炉边上取暖,大冬天的在家里躲懒才是正道,工作什么的实在扫兴。
“啊,下雪了。”
糸七扒开一线纸门,纷纷扬扬的细雪安静落在幽静的院落中,有些顺着斜风飘进室内,很快融化了。
“等雪停了,我们就告辞吧。”
伏黑惠虽然是这么想的,可惜老天硬留他借宿一晚。
直到天色转黑,细雪还没有停止。田沼说什么也不让他们告辞,拉着他们住一晚。
“冒这么大雪回去肯定会生病的,而且路又滑,走山路很危险。”
夏目推拒不过,到客厅给塔子阿姨打电话,田沼则推了推从刚才开始就不知道在看什么书的伏黑惠:“你不和家长打个电话吗?”
“已经和他们发过消息了,不用担心。”伏黑惠很习惯晚上在各处留宿,对田沼的安排没有异议。
他合上书,略微转了转僵硬的肩膀,偏头就听到田沼问他:“伏黑君,你平常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你很好奇吗?”
“是有一点啦,”田沼不太好意思的样子,“我灵感没有夏目那么强,大部分时间只能看到‘那些东西’的一点轮廓和影子,所以……”
田沼没说,在他之前住的地方,自己似乎总因为能注意到那些东西而招致报复。
直到搬到八原这边,虽然也能看到隐隐约约的影子,但是气息都算得上友好,让他稍微放下心来。
伏黑惠沉吟了一会,掐头去尾美化了一下,说道:“我平常就是在上学,有时候需要做任务,到不同的地方袚除咒灵,救人,调查,写报告之类的。”
“那平常很忙吗?比如说上课的时候突然有人找你出去做任务之类的?”
上课到一半突然有神秘人来找少年天才,一边说着“拜托您了”一边请人坐上拉风的轿车,这种情节实在太有某类电影的既视感了。
拜托,这超酷!
等夏目回到房间,就看见田沼正兴致勃勃地描述着什么,而伏黑惠正有些尴尬地比划,力求纠正他的某些错误想象。
可第一印象有时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东西。
“糸七先生和喵咪老师呢?”夏目问。
一只狐狸和一只猫早溜了,好久不见的老友把臂唱着怪模怪样的歌,说是去打听消息,更像是要找个地方好好喝酒撒欢。
准备去招惹的对象,自然就是另一座山上的老朋友三筱啦。
也不知道三筱看到这两个讨人嫌的酒鬼,会不会把他们打出去。
等到熄灯睡觉的时候,伏黑惠还在读那本神秘的书,田沼好奇地问了一句,得到的答案是最近大火怪谈小说。
“诶?这种小说最近很有市场吗?”
题材也没什么新颖的,只是收录改编了从古至今的怪志奇谈,不知怎么的一夜蹿红,多是青少年喜欢,至少伏黑惠班里已经被老师收了三本了。
三个人都睡不着,又正好说到神秘领域,夏目索性谈起自己遇到过的妖怪。
受人恩惠念念不忘的小狐狸;生如萤火命若蜉蝣的爱情;无人奉祀,最终安然消散的露神……
好温暖。
在夏目缓慢温和的讲述中,伏黑惠蹭了蹭柔软干净的枕头,小小打了个哈欠。
不知道是不是在秋天之前晾晒过,被褥上还带着太阳公公的味道。
在陌生的八原,在今天才认识的朋友家里,他不仅没有像个合格的咒术师一样万分警惕,枕戈待战;反而安心到昏昏欲睡,罕见地产生了“啊,要是能一直缩在这个被窝里就好了”的奇妙想法。
真是没出息啊,伏黑惠。
“要说冬天的怪谈,应该就是那个最有名了吧。”
冬夜里,只有纸门因横风振动,隐隐作响。
夏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了一下旁边睡着了的少年。
田沼轻手轻脚地撑起身看了一眼。
比他们小一圈的少年整个埋进雪堆似的棉被里,只有略长的黑发铺在枕头上。长发不如短发那样扎人似的翘起,温顺垂下。
睡得挺熟的。
“晚安。”田沼做了个嘴型。
“晚安。”夏目笑了,悄声回应。
——
从黄昏时分开始,寒风就瑟瑟地刮着。天空中薄云散流,露出满天的繁星,锋利的冷光散发着逼人的寒气。
整条街在暮色的笼罩中,如同冰冻了一般。
夏目无措地摸了摸半透明的手臂。
又深入了谁人的梦境吗?
因为过高的灵感已经有过好几次入梦经验的夏目很快平静下来,打量着四周环境。
这里是一个老旧的住宅区,他在公告栏看到了2005年的新闻。
8年前吗?
很快,他就知道这是谁的梦境了。
小孩的头发细软,已经有了稍稍向外炸开的趋势,大大的湖绿色眼睛还有着懵懂,他紧紧牵着身旁女孩的手,快步朝家里走去。
是伏黑君小时候的样子诶,好可爱,就这么一点小。夏目追了上去。
那牵着他的就是姐姐吧?
“我回来啦。”这是津美纪充满元气的声音。
“我回来了。”这是被姐姐扶了一下的弟弟,鼻子冻得红彤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