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米花町妙妙氛围中的伏黑惠和乙骨忧太则在天色将明时翻出重大线索。
真亏没白来,故纸堆里真有新线索。
米花町的“场”实在持续了很长时间,由咒灵引发的怪事算不上太多,但是架不住想象力和凶残都点满的米花町人民在百年之间为凶案编织出各种各样的花样,非常干扰调查。
比如有个在厕所神隐的乡绅,十年之后发现被吊在自家祖宅的廊侧,据传有人看见是麻杆一样的半透明幽魂半夜把人吊起来,泄愤似地在他身上戳了好些个血窟窿。
谁看见的,不知道;用什么戳的,语焉不详;乡绅得罪了什么人?没有记载。
(最后在一本书的边角找到了,记载说是当时人们防止孩子跌入粪坑编出来的故事)
这就非常干扰他们的排查了。
在一本小小的本地人记载的怪集里,他们嗅到了一点线索。
“你看……这个上面写的,百年以前,这个地方有几十年的异常状况……”伏黑惠脑袋隐隐发疼,熬了两天的他眼睛撑不住。
乙骨体恤他,拿过书开口:“这几十年,我总在半夜三更看见奇怪的人影,从幼儿到老人,无一不深深佝偻着背,高度像是只有身高的一半,浑身苍白,有的身体浮肿,类似土佐卫门*之流。并不搭理人,只是绕着米花町一周一周地走……流着血泪,怨毒不已,嘴里念叨不得好死、血债血偿这类让人听了害怕的话。”
看记录,日期也对得上他们大致估计“场”的出现时间。那段时间的史料很少,这群平白出现的幽灵很有调查的必要。
但说是这么说,这都几百年过去了,有关“夜行的幽灵"这种记载不知道还存不存在。
伏黑惠强撑着把剩下半本看完,又被闻讯赶来的警察带去做笔录。
对于警察从电梯间找到尸体这件事,乙骨和伏黑矢口否认知情,在常世中被卷入人命官司可是没完没了的。
江户川柯南就算想要窥视秘密,但小孩身体确实撑不住,半夜扛不住困意早睡着了。
从警署里爬出来的时候,伏黑惠的脑袋已经成一片浆糊,几个清醒咒文下去,瞪着一双比兔子还红的眼睛。
“好啦,你回去休息吧。”乙骨是熬夜总冠军,举着那本怪谈集,作者处落着大大的“铃木”两个字。
乙骨叫了辆车,拜托江户川把伏黑惠送到他们的临时住所去。
什么铁人,长期睡眠不足身体素质还这么超群,别以为他没注意到乙骨能一只手撑住整个快倒下的书架,还脸不红气不喘的。
这两个神秘的家伙是超人吗?
目送着柯南带着伏黑惠离开,乙骨忧太展开之前从伏黑惠影子里摸出来的书。他早习惯了高强度的工作,伏黑惠累得打跌,他感觉还能再干点事休息。
“贸然来访,还请见谅。我是乙骨忧太,偶然在图书馆翻到了这本书,还希望您能讲讲……”乙骨双手呈上那本薄书,诚恳地看着面前依旧精神矍铄的老人。
老人摸了两把胡子,拿起书来翻了两页,呲出一口白牙:“唔哦哦,这么久之前的事情啊,这个人我有印象呐,他是我三叔那边的祖宗。”
他引乙骨进了院子,头上虽然已是童山濯濯,矮胖的身体走得还挺稳。
乙骨安抚了下躁动不安的里香,边走边抬眼打量着这栋宅邸。
米花町内大多是新式房屋,但仍有几户留有旧式宅邸,铃木家族已经发迹,大概是主事人恋旧,还是住在老宅中。
长廊窄而旧,木板边缘已经出现了较大程度的磨损,走上去吱嘎作响。
廊上的风铃在有人经过时叮叮轻响,十分悦耳。
一路走来,乙骨能感觉到好几类驱除咒灵护佑宅邸的咒具。里香感觉不舒服,被他哄着去戒指里睡了。
铃木大叔回头,看见乙骨忧太对挂起的晴天娃娃出神,哈哈一笑:“那是我小时候一个来家里做客的叔叔送给我的,在这挂了这么多年居然也没坏得掉下来。”
微弱的咒力从晴天娃娃的眼睛间歇地溢出来,汇入主屋中。
当然不会腐坏,这是难得的祈福咒具。
踏入主屋之前,他认真又小声地对门槛道了一句“打扰”。
铃木大叔注意到了,笑了笑。
乙骨赧然地朝他弯了弯腰。
“请进。”
访客气质并不寻常,身上阴郁又锋利的气势几乎能刺伤人,是就算垂下眼睫装乖也盖不住的。
对方可能来自于父亲生前讳莫如深的领域,尤其问的还是这一段往事……
“坐吧。”
老人并没有向小辈嘘寒问暖,东拉西扯的习惯,也没有洋洋自得于自己在社会中拼搏中得到的成就。乙骨对他印象不错。
他喜欢这样没有“老人味”的人。
大商人虽然对神秘领域一无所知,但看人的本事还是不少的;比如站在他身前的乙骨说不定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类似的奇妙感觉。
他沉默了一会,像是在回忆。乙骨忧太也颇有耐心地等着他开口。
据铃木大叔所言,他这个远房又隔了几代的亲戚是个不孝子,每天流连于酒馆和袖栏喝酒作诗,从来不过问家族的事情。
他能这样潇洒地度过半生,因为大家都可怜他生来患有癔症,从能记事的年纪就开始对着空气大吼大叫,或是情绪低落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天不吃不喝。
铃木家不相信他怪力乱神的说辞,只好放任自家的病孩子一惊一乍地长大,不免养成了纨绔子弟的样子。这本地方怪奇集的出版,也全是他平日的幻梦与胡言,名气并不高。
半个小时之后,他起身告辞,往旁边一伸手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长刀还在惠的影子里。
“如果在米花町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欢迎你和你的伙伴随时过来。”铃木客套地拍了拍他的肩,却感觉一阵寒意顺着胳膊冻住了整个脊椎,连忙缩手,狠狠地打了个寒噤。
乙骨右手按着左肩,姿势有点奇怪。
他满怀歉意地又道别了一次,有点尴尬地笑。
那名“铃木”作者应该是能看见咒灵的人,没能找到同道中人的他只能浑浑噩噩地度过一辈子——那他书中说的那些佝偻的幽魂确实相当可信。
人型咒灵?
不,据他所知,人型咒灵非常少见,如果出现也该是非常强大的类型,也不可能一次出现那么多个。
那就是还没消散的灵魂?
无论生前死状如何凄惨,灵魂的模样应该都不会有多大改变。那这群幽灵齐齐佝偻着腰的形态就有些奇怪了。
灵魂相关的问题,还是得去询问专业人士。
比如小惠。
乙骨把书收好,匆匆往临时住所赶。
路边一辆低调的黑车正停着等红灯,纤细的手腕随意搭在窗框,白皙的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它静静地燃着,一缕缕青烟盘旋而上。
美艳如蛇蝎的女人戴着宽大的黑色墨镜,和经过的乙骨忧太偶然对视了一眼。
这个少年,好像是之前与波本搭话的人,米花町的新面孔。
这个女司机,有长期服用糅合了不明咒力的东西,气息有些浑浊。
和我没什么关系。两人同时移开了目光,背道而驰。
乙骨进门的时候,白色的影犬立在地毯上,热情地撒娇过来蹭他的手,又朝他甩了甩尾巴,没发出一点声音。他轻手轻脚地揉了揉狗头,打了个哈欠。
调查资料可真是最累人的一环了,比起这个,袚除咒灵说不定还简单一点。
照常安抚了会里香,乙骨倒进柔软的床铺中,很快睡着了。
晨昏颠倒的二人从来没想着打开手机看一眼,理所当然地忽略了五条悟给他们泄洪一样发来的消息。
“米花町里活动的咒术相关人员:……”
“别不理人呀乙骨和惠惠……”
“莫西莫西,老师要生气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