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乙骨心善,顾及到了大概率看不清东西的小侦探,按开了手电筒。
稳定的光柱照亮了一张满头是血的老人脸,柯南倒吸一口凉气。
谢谢,更像恐怖片拍摄现场了。
冷静实施了暴力的伏黑惠想了想还是开口:“我有分寸,他死不了的。”
乙骨向他伸手,伏黑惠心领神会,手往身后一伸就掏出一捆绳子。
两个人麻利地把馆长捆得严严实实。
……且不说为什么有人会带绳子到图书馆,不是,这绳子哪里掏出来的?
柯南揉了揉眼睛,再三扫视少年全身。
别说包了,伏黑惠的衣服连个兜都没有。
影子式神使出门带包可真是笑话了,伏黑惠早习惯在人前悄无声息地变戏法,面色如常。
伏黑惠任他再三打量,目光转向桌上的儿童绘本和陈旧报纸。
馆长吸食、运输毒|品和杀人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了,等警察介入调查,米花町图书馆再开放的时间不知道得多久之后。
他们不可能在米花町这边停留多久。
所以他们只能速战速决了。
乙骨忧太幽怨地盯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馆长。受他情绪影响,搭着他肩膀的里香难耐地在墙上磨了磨爪子。
灵感比较高的小侦探一激灵:“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乙骨忧太把里香抱回去。
“你听错了。”伏黑惠是撒谎熟练工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在他翻到“秘密”的时候,馆长就把图书馆落锁了。
最好还是报警解决吧……
伏黑惠和乙骨忧太全当没听到这个合理的建议。
他们就着微弱的目光重新坐在桌前,继续查资料。
两个少年都幽幽叹了口气。
柯南竟然听出了社畜的疲惫和无奈。
错觉?
并不是错觉。
不仅仅是未成年必须点灯熬油地查资料,两个不需要睡眠的式神更是被压榨的主力军。
受到五条悟指点的虎杖和清水在电话亭捡到了积攒了点力气的止水,半推半抱把满脸血糊巴拉的式神挪到车里。
小小的辅助监督哪见过这个阵仗,一路火急火燎地把看起来要死在车上的式神送到高专医务室。
……尽管一路上止水都坚持自己没什么大碍。
茶发的校医咬着烟,眯着眼睛端详着瘫在病床上的止水。
“那个,家入小姐,医务室是不是不可以……”虎杖颤颤巍巍地指向墙上硕大的禁烟标志。
“嗯?”家入硝子斜眼看他。
“不不不,没什么。”虎杖悠仁怂得非常彻底,差点躲到清水理光身后。
校医小姐悠悠吐出一环烟圈,古井无波的颓丧脸总算有了点波动。
“但是在校医院吸烟还是不对的……”他小声嘟囔。
“没救了,抬走吧。”反正不是活物。
“诶??!”
她把香烟搭在烟灰缸边缘,慵懒地坐倒在柔软的沙发上。
“说吧,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
虎杖自述是被一个白毛蒙眼的大帅哥拐来的。他母亲虎杖香织在几个星期之前失踪,十分可疑的白发青年找上门来,和他爷爷长谈了一个小时之后,青年志得意满,爷爷脸色很臭。
他爷爷当天就拄着拐杖把他打包扔给了这自称五条悟的怪异白毛。
自称是他未来老师的白毛男人将他的名字签入一个事务所里,LOGO是一只恶猫的哈气脸,怪好玩的。
再随手将他塞到郊区的屋子里,每天都要上怪力乱神的课,幸好有个可怜的同行,名字叫乙骨忧太。
只比他大几岁的乙骨厉害多了,又可靠又强大,不久前离开“补习班”,说是出任务去了。
至于清水理光,她的经历就简单多了。她在家里静坐了一晚,晨光熹微之前,在一一抚摸过课本和练习之后,她斩断了所有的侥幸和软弱,拨通了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五条先生吗?我想好了。我要保护我的母亲……和我的家族。”
两个学生被五条悟安排去见一名老师,因为他俩都看不见咒灵,五条悟还贴心地各给了一副特制眼镜。
结果他们根本没在公交站等到老师,最后实在电话亭捡到看上去奄奄一息的止水。
……用“捡”是不是哪里不对?
家入硝子向来懒得管五条悟整出来的幺蛾子,她向昏迷在床上的止水扬了扬下巴。
“那个人型咒灵是怎么回事?”
纯净的咒力包裹着灵魂,硝子看不见灵魂,只能隐隐感知到,残破灵魂上还有着新鲜的撕裂伤。
这恐怕就是重伤的原因吧。
“他不是我们的咒术老师吗?”两个人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家入小姐把烟掐了,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冥冥学姐吗?童工两个收不收?”
家入硝子手指并拢,示意他们出去顺便把门带上。
虎杖悠仁最后忧虑地看了一眼止水老师,被清水理光拉走了。
未来老师还躺在手术台上生死莫测,两个人不敢走远,干脆蹲坐在医务室门口的台阶上。
“班长,你对咒术界了解多少?”虎杖悠仁低声问。
理光眼神莫测:“你真想知道?”
悠仁殷殷切切地点头。
只翻过教材的中井理光推眼镜,面上还能装得风轻云淡,尽在掌握。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就我所知,咒术界里的家族能干出生剜人骨,放血掏心这种事情哦~虎杖同学,你之前在期待什么?”
就算是魔鬼看到了,也要说一声自愧不如吧!
虎杖憋着吐槽,神情少见的不快乐。
“我还以为咒术师都是好人呢,失望。”
理光回想了一下,不由得庆幸自己遇到的是伏黑惠和五条悟这样正派的咒术师。
“你之前遇到过人好的咒术师咯?”理光推了推他。
“嗯,是呀。”
虎杖悠仁从记事起就能模糊知道世界的异常之处。
无论是他“母亲”额头的缝疤,怪异的举止,还是他随年龄增长而展露出的绝对不符合常理身体素质,都在隐隐暗示虎杖悠仁,这个世界并不如它表面那样安稳。
虎杖悠仁不愿意想那么多,乐天而积极的他下意识拒绝了那一边的黑暗。
直到——
有人在他面前亲手敲碎了那层用于欺骗自己的蛋壳。
去年暑假。
他记得很清楚,那一天烟台的热得不像话,天地之间犹如蒸笼,路上的空气焦热扭曲。除了满脸怨气的社畜在阳光下奔走,恐怕没人愿意出门。
无聊的夏日,聒噪的蝉鸣。他坐在商场供游客休息的长椅上,咬着冰棍。
就在这时,他看见他了。
短袖短裤的少年神情并不愉快,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中快速穿行。
悠仁有种奇妙的熟悉感,总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他。
虽然的确素未谋面。
“我叫虎杖悠仁,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
他举止有些鲁莽,又不失天真勇敢的诚恳,像只想和人亲热扑打玩闹的小老虎。
少年有些无所适从,沉静的绿眸望着他,出神了一会,才干涩地开口介绍自己。
他叫伏黑惠,是暑假来烟台旅游的,目前和家长走散了,有些烦恼。
“没关系,我家长不怎么管我,到时候给他打电话就好,”伏黑惠打断了悠仁带他去前台喊话的提议,“我想过来买书,你知道书店在哪里吗?”
悠仁很高兴能为新朋友帮上忙,在他看不到的角落,伏黑惠抿起嘴唇,有些为难。
【记录:烟台XX大型商场内出现小规模咒灵致人昏迷事件,经检测后确认等级为三级接近二级,派出二级咒术师伏黑惠进行袚除,辅助监督:五条悟。】
在辅助监督一栏可真是出现了不得了的名字,也不知道原先的监督伊地知先生看到了作何想法。
五条悟在到达时刻就不知道浪哪里去了,他十成是借着监督的名义来烟台玩的。虎杖悠仁热情地和他分享烟台有意思的逸闻,仿佛他们俩是什么认识十年的老友。
得赶快把这只热心肠的小老虎赶走。
在书店门口,虎杖悠仁及时扯住了他。
奇妙的第六感在警告他,虎杖的直觉一向很准,书店里暖黄的灯光莫名让他恶寒。
他向伏黑惠提议换一家,被新朋友以“附近只这家有新发售的志怪小说”为理由拒绝了。
“你一定要去啊?”
新朋友冲他挥了挥手,率先进入书店。
悠仁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咬牙准备跟过去,不知道怎么回事,书店的门特别难推。
“别跟过来!”
少年的身影如烟消散在一排排的书架中,遍寻不见。
书店经营惨淡,靠窗的阅读桌上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暖黄的灯光一成不变,他寒毛却不自觉地竖起来,胸膛中的心脏如擂鼓震响。
在眨眼的空隙,好像有硕大的壁虎一样的影子从天花板爬过。
悠仁不敢多看,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是幻觉是假象,逃也似地跑进一排排书架之间。
恶寒感一阵阵袭来,沾满汗水的额头被冷气一吹,发寒的身体涌起呕吐的冲动。
嘶嘶。
书架之间本就狭窄的空间陡然间变得更加逼仄,虎杖悠仁大口大口地喘息,突如其来的窒息感掐住了他的咽喉,耳鸣声阵阵,眼前的景象不住变暗。
他强撑着往前走了两步,根本使不上力气。
“嗬……嗬。”
怪异的兴奋喘息声在他耳边若隐若现,他甚至能感觉到上方某个东西腥热的吐息。
忽然,森寒的刀光在他余光中闪动了一瞬。
“玉犬!”
他喉咙一松,被面色难看的少年从书架之间扯出来。
“明明锁了……怎么……”一阵阵耳鸣,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寒凉的空气争前恐后地涌进他的肺部,悠仁剧烈地咳了两声,险些停摆的身体机能飞速运转,喉咙软骨一阵剧痛,眼前的视野慢慢恢复。
他脖子上大面积的掐痕飞快充血,不久后就会演变成可怖的淤青。
要是伏黑惠再晚来一点,这只咒灵手上就要多一条人命了。
逐渐恢复的视野中,趴在两个书架顶部的丑陋蜥蜴长满脓疮,冰冷的无机质眼睛反射着黑发少年拔刀正架的姿势。
“伏、伏黑……”悠仁瞳孔紧缩,受损的喉管只能发出几声气音,急着伸手去拉他。
什么都没拉到。
伏黑惠已经冷着脸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