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止水抽刀站起身面向远处,“我去夜巡,过几天那些术士应该就消停了。小惠记得给乌鸦留饭。”
乌鸦不用吃饭。
黑漆漆的大鸟从屋外盘旋飞来,扑进他怀里,油光水滑的羽毛透着斑斓的暗色。
“走吧,回家吃甜品啦。”
……
唰。
断水的快刀堪堪在眼皮前停下,前来复命的三级虫眼咒灵被这迅如雷霆的一刀劈得成灰烬,男人顿时汗毛倒立,连忙举起双手投降。
“我觉得我们还可以谈谈……?”
身着轻便黑衣的青年眼睛上裹着一层白纱布,目不能视,左手戴护腕,右手持短刀,闻言微微偏头过来,但他似乎并无理会的意思,翻墙欲走。
“等等!”男人连忙叫住了他。
“咒术师?”他的声音辨不出喜怒,锐利到能切断神经。
男人第一次见到人形的,姑且算作是咒灵吧,充满兴味。
面容秀美身手矫健,如果不是路人都看不见,而且他身上不自主渗出的咒力,谁都不会想到他是咒力造物。
“是的,我姓加茂,还没请教阁下大名?”他迂回了一下。
“收起你的把戏,诅咒师。”宇智波鼬收刀,从这个男人身上,他听到了再熟悉不过的疯狂、偏执和业障缠身的痛苦惨嚎。
“你我不是同路人,但是同为造杀孽的人,我提醒你一句。”
“有东西盯着你的身体。”恶意的气息潜藏得很深。
说完,他就跳上屋檐,几个呼吸间消失不见了。
走的真快,还没来得及试试咒灵操术能不能收服他。
男人不无遗憾地想,转头时却如遭雷击。
一个眼熟至极的白毛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兜,望过来的脸没什么表情。
没有人先开口。
这下难收场了。
穿着袈裟留着怪刘海的狐狸眼男人揣着手,脸上和煦的笑容难挂住,嘴角拉平。
五条悟来埼玉干什么?没听说埼玉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事情。他在心里狂翻五条悟的行程表,不禁怀疑起信息源的可靠性。
依照行程,他现在应该在京都开会,而不是插着兜站在埼玉街头,还和他沉默着对视。
当下的情形也不允许他临阵脱逃了。他还是要尝试一下。
夏油杰平平移开目光,装模作样整整袖子,装作自己刚刚晃神出幻觉了。
然后对方哑哑的嗓音定住了他。
“刚刚他说,有东西盯上了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好问题,夏油杰也不知道。
幸好不是寒暄叙旧开头,也不是公事抓捕的口吻。夏油杰庆幸地叹口气,回头织出一张假面。
“你认识那个咒灵?”
五条悟不置可否,高大的男人一指旁边的公园长椅,“我一个人来的埼玉,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是不会让你走的。”
两个同样身高腿长穿着奇异的男人同坐在长椅上原本是很引人注目的一幕,幸运的是他们挑选的地点足够隐蔽。
谁都没有先开口打破沉寂局面的意思,五条悟在兜里找糖,找到的姜糖被他嫌弃地扔过去,自己则剥开一块柑橘味硬糖,“吃吧,没毒的。”
夏油杰没吃,他神情厌倦,闭目养神。
“或许,我们可以做一场交易?”
作为未来的五条家主和目前咒术界的最强,有大把大把的资源任五条悟挥霍,而他竟然在埼玉这块小地方找昔日的同窗,如今臭名昭著的诅咒师谈交易,不免显得有些可笑,但也勾起了夏油杰的兴趣。
“行啊,既然你不害怕诅咒师的背刺,那么我们就来谈谈条件吧。先说好,我可不会因为什么同窗情谊感动,乖乖被你抓捕归案之类的……”
五条悟一打响指,微型的帐便覆盖了下来。
“你有没有听说,或者遇见过人为捏塑的咒灵?”
咒灵操使收服的咒灵已经停止了变化,人为捏塑的咒灵理应是不存在的……夏油杰摩挲着嘴唇,不敢将人变为咒灵的歪门邪道,他确实打听到了部分消息。
“有一个蓝头发刀疤脸的人形咒灵,可能和你说的有关系。”拜托,他说话已经足够平和了,“目击现场出现了被转化为咒灵的人类。”
为什么这个白毛男人还像是要一拳打过来?
考虑到山道上止水砍飞头颅的咒灵有实体,五条悟认真考虑起夏油杰的情报。
至少五年前,这只特殊的咒灵就已经有“转变”能力了。可为什么最近才冒头?
两人都拼命抑制着把对面的人暴打一顿的冲动,在尽力维持着表象的平静之后,五条悟先发制人,一拳把昔日好友锤到墙上,转身走了。
夏油杰嘶了一声,坐回长椅处。
真疼啊。
夏油杰脑中依旧回荡着五条悟刚刚吐露的爆炸信息,连刚刚遇见的人型咒灵都没来得及细问。
忽然,一道白影窜了过来,三两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一只跳上椅子的大猫。
猫毛蓬松又柔软,夕阳给纯正的白色镀上毛绒绒金灿灿的光晕,此刻它正睁着一双通透蓝眸,晃着尾巴歪头看他。
这猫长得就很五条,而且比五条可爱多了。
白色大猫躲过他的抚摸,像只是过来看看,三步作两步溜到街口,伸爪勾住一个过路少年的裤腿,喉咙里挤出细弱又可怜的“咪咪”叫声,当场碰瓷。
夏油杰和少年对视了一眼。
(小)咒术师,他们心照不宣地别开了视线。
而且,和一个恶心的猴子长得很像。一旦想起那个人,夏油杰的呕吐欲望霎时强烈得无以复加,他捂着嘴飞快离开了。
伏黑惠第一次遇到气质奇特的成年咒术师,对方打眼看见他就透露出的恶感让他感觉有点迷茫,又有点在意。
不过更需要让人在意的是还凄凄惨惨勾着他裤腿的霸王猫猫。
这只美貌猫猫正是五条悟当年找到伏黑惠时窝在伏黑惠腿上取暖的那只。这么多年过去它一直锲而不舍地在伏黑惠的通勤路上骚扰他——伏黑惠尝试了几次,发现它更喜欢往外跑,干脆只在家里给它留窝。
回不回来,随便它。
好在这只白毛猫猫也不需要伏黑惠照顾,似乎只要少年时不时过来把它好好揉搓一番就可以。
有种被猫吸的感觉?伏黑惠抱着一条猫猫坐下。白毛猫猫把头搭在少年颈侧,少年则机械地撸着猫猫的脊背毛。
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伏黑惠停手,上衣被猫猫不满地刺挠了几下,大白猫咕噜几声,冲他咪咪叫。
这性子不能说是相似,只能说是和五条悟一模一样。
等猫猫被放下来,伏黑惠一脸复杂地看着它。
伏黑惠已经怀疑过很多次了。
从颜色到性格,人和猫相似的特性实在是太多。虽然说人变化成猫这种事情非常挑战普通人的脑洞,但是对于从小就被创碎唯物主义世界观的伏黑惠来说,人变猫这种事情大概也许可能在咒术界是行得通的吧,他家的乌鸦不也可以变人吗?
他把白猫举起来。
“五条悟?”他说得特别小声,生怕被人听到似的。
“嗨?惠惠刚刚是在叫我吗?”
围墙对面冒出一个高高的白发,冲着他不怀好意地笑。
“诶?莫非是在叫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