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春。
伏黑惠提着包站在路边。活力满满的少男少女与他擦肩而过,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不少正驻足偷偷打量着姿容秀美的伏黑惠,在ins上发文说在路上看到了少见的帅气DK,正想举起手机悄悄拍照,却见少年敏锐地望过来,只好弱弱地向他招了招手。
手上的动作是不停的,咔嚓一下,摄像头清晰记录下少年警惕皱眉的神情。
伏黑惠疑惑地看着招手的路人。他在这个春天升入国中,十二岁少年的身姿如同节节拔高的瘦竹,微翘的黑发,湖绿色的眼睛。
这几年他过得很平常。同住的靠谱大人会认真负责地管控他们的日常生活和有关咒术的训练,不靠谱的监护人则两三个星期来蹭一趟饭,互相交流一下近况。
至于难缠的禅院,居然一次都没找上门。
神通广大的白毛大人总能搞定的。
“那个,是伏黑同学吗?”一个戴眼镜的文弱姑娘犹豫地打招呼。
少年的长相实在很符合少女们的审美,在初入国中时引起了短时间的讨论。
青少年们什么都缺,就是叛逆的时间和聊天的话题不缺。在发现少年似乎并不热衷于社交之后,少女们虽然有些泄气,对他的好奇也是与日俱增。
伏黑惠有印象:“班长有什么事吗?”
刚升入国一,他就对本班班长有些印象。
班长名为清水理光,咒力比普通人多,是个潜在咒术师。
可能是有天赋,但不多的类型?他在脑子里翻典籍,没想起来,决定去问问七海先生。
他平时的神情颇有一种“别来惹我”的欺骗性,尤其此刻入神地盯着人看,更是说不上来的压力。
“伏黑君知道学校准备开展运动会吗?我们班上还差一些项目没有报满……就是,请问一下伏黑同学能来参加运动会吗?当、当然如果那天有事的话就算了。”
距离越近,少年眉眼的攻击力越强。班长尽力不让视线集中在他脸上,言语之间有些慌张。
“还有哪些项目没有报满?”日程表上空闲时间挤一挤还是有。
“还有一项长跑,是下午两点开始;跳高,上午十点;还有这一项,借物跑步,下午三点。”班长连忙展开写字板,点给他看。
同时她的目光聚焦于少年锻炼合宜的长腿,往下看,袜子上露出的漂亮脚踝只能瞟一眼。再看要脸红了。
她看着少年浏览了一遍名册,果断在“长跑”一栏唰唰签上名字。
“等下,伏黑君,那个……”
本来礼貌告别的少年停步等她说话,班长很快找回状态:“你的家长确定不来吗?我看见你并没有登记家长的名字和电话,全班只有你和明石没填。”
每年的运动会和文化祭都是允许家长入校参观的,到时候会有很多小活动供亲子游玩,像伏黑君和明石君这样没人来的情况还挺少见的。
难道是家庭关系不好?
明石皓太?啊,确实,放学时其他同学都有家长来接,他倒是每次都一个人唱着歌回家。
伏黑惠有一点印象,那个同龄人总是主动来找他,拒绝了几次还是没用。
勉强算是说得上话的同学。
七海先生实在因为工作抽不开身,伏黑惠也没法想象对方和自己玩两人三脚的画面。
如果来的是五条悟——绝对是灾难级别的,糟透了,在他冲线时大喊“惠惠你怎么跑得这么慢”这种让全体血压飙升的话——这种事绝对是他做得出来的。
班长不知道他想到什么,只看见他忽然捂脸,一言难尽:“不,班长,我家长确实很忙,他来不了。”
“还有,我等的人到了。”
伏黑津美纪向同学挥手告别,小跑到弟弟身边。
十七岁的津美纪比弟弟高一个头,校服外披着的白色针织衫质地柔软,她向呆鹅似立在旁边的班长笑了笑。
班长在短时间内经受了两次风格迥异的美颜暴击,一时话都有些不利索。
“你好,我是伏黑津美纪,是惠的姐姐。”津美纪偏头问,“刚才在聊什么?”
伏黑惠简短地和她说了下运动会的事情,只字不提家长的事。
“需要我来加油吗?真希和真依也有空哦。”
“不用了。你们不是也报了项目吗?”
“是呀,我也报了长跑,可我的体能可没有你们好,接下来几周得和小惠一起去晨跑啦。”
和班长告别之后,弟弟自然接过姐姐的书包,挎到肩上,一点孤僻的不良味马上散掉了。
“不要再叫我小惠了……”
姐弟俩的声音逐渐远去,清水理光还抱着写字板站在原地,直到朋友喊她才蓦然回神。
她晃了晃脑袋,将奇怪的心悸感甩掉。
错觉吗?
伏黑惠碾碎了路过的蝇头,顺手的事。
最近街上咒灵的数量很多,太奇怪了。
他自然是不会让津美纪牵涉到咒术这边的事情——但八岁那年津美纪向他坦白了自己知情的事实,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愤怒于她的隐瞒,担忧她的生命安全,又因为自己的弱小而无奈。
直接造成了姐弟二人第三次离家出走的大冷战,刷新了两天半的好成绩。
不过对于看不见咒灵的津美纪来说,少了解一点也好。
他根本、完全没有想把这类情况告诉姐姐。
“咒灵的话,最近是有变多的哦。”止水支腿坐在树枝上,伏黑惠则立在梢头,任凭夜风吹得它摇摇晃晃,微调重心,保持平衡。
天知道最开始他掉下来多少回。
“鼬哥在不在?”
“早提着刀出去除咒灵了。”止水有些泄气。
“最近咒灵多是因为咒术师也多起来了啦。术士和咒灵的关系就是这样此消彼长,五条悟应该教过你了吧。”
宇智波鼬还是不主动和止水说话,他感到相当失落。
伏黑惠不止一次目睹止水把鼬按在沙发上检查眼睛,编他半长不短的头发,或者单纯挨着坐着,一语不发。
他们两个是不是有点太黏糊了。真希也这样说,反正她和真依不这样相处。
“上个星期鼬出门宰了个大家伙,那群术士就全聚过来了。”止水挠了挠后脑勺。
“如果你指的是那只因为变异导致外皮咒力免疫最后鼬只好动用瞳术祓除导致自己眼睛两天流血不止还死活不让我检查的话,我当然记得。”伏黑惠一口气说下来,一脸“我不知道说什么”的表情。
止水当时的表情简直像要吃人,不过一眨眼又恢复了常态,伸手用掌仙术治疗他流血的眼睛。
鼬慢吞吞躲了一下,消极抵抗。
后来他被拉进影子里单方面批评谈话的事,伏黑惠是不知道的。
“我绝对相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算了。”少年不愿意开口了。
“抛开五条悟的条件不谈,小惠愿不愿意当咒术师?”
伏黑惠半天不说话。止水也不催促他,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坐在树梢。
少年的想法很现实,五条悟已经带他去断绝了和禅院的关系,可了解了自身术式之后,伏黑惠就明白对面大概率是不可能善罢甘休。
不成为咒术师,没有力量保护家人,就只能任凭局势摆布。
五条老师能帮他一时挡住禅院的纠缠,可总有分身乏术之时。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近些年来,不仅咒灵的数目不断提高,连强度都提高了。
突兀的,一个小而模糊的愿景掠过脑海,如果在没有咒力存在的世界,在看不到咒灵,不在生死边缘游走的世界,是不是……
是不是可以不成为咒术师呢?伏黑惠低下身,蹲在树枝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可这愿景太不切实际,太模糊,还无缘无故搅得他有点头疼。
应该夜风吹久了,该回家写作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