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黑,伏黑惠穿上外套,向姐姐们和七海挥别。止水站在玄关,背着短刀,肩上站着乌鸦。
“小惠今天竟然要一起夜巡,那就早点回家,可不能让姐姐担心太久哦。”乌鸦沉入影子里,止水嫌他走得太慢,擅自把他举起来骑脖子上,脚腕发力,几次借力就跳上了邻居的房檐。
“喂!”伏黑惠只得死死抱住他,睁眼看见街区光影在身后飞速闪动。
“今天夜巡的区域可是很大的,不走快一点可完不成任务。”式神的步履浑不似眼睛看不见,他在电线杆,屋檐和墙头一点即过,带着伏黑惠也相当从容和迅速。
在夜空中一闪而过的身影像乌鸦。
“我想问一下,鼬哥为什么显得特别不想和你说话?”伏黑惠回忆起沉默寡言的宇智波鼬,他几乎没有同时看见过两个宇智波哥哥。
之前是因为他一个人的咒力不够召唤两个式神,现在连他也看出来了两个式神之间别扭又冷淡的关系。
止水沉默了一会,最后艰难开口:“这对你来说可能比较难理解。我和小鼬被培养的理念就是为了家族的未来牺牲。不管是力量、信念乃至理想,在家族面前永远都要靠边站。”
“很荒谬是不是?只要是‘为了家族’这一个借口,就可以宽慰自己的残忍和麻木。”止水感觉到小孩靠过来的脸,柔软的头发在脖子后面蹭啊蹭。
独属于小惠的安慰。
“后来单个家族变成了村子,我想宇智波或许能有其他选择,但是太晚了,根本没有时间。我选择了更轻松的一死了之。但我没想到当时的情况不允许小鼬作更多的打算。”
伏黑惠敏感察觉到他的情绪,拍拍他的肩膀。
尚且年幼的伏黑惠还不知道,能把“一死了之”当做更轻松的选项是多么绝望的境况。
止水苦笑:“谢谢你,那就让我再逃避一会吧。”
血腥黑暗的过往消弭在黑洞洞的夜空中,温热的风拂过背着小孩的乌鸦。
“看,月亮!”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叫哥哥抬头看月亮。
一轮巨大的明月从轻云后探出头来。
止水过了一会说,“小惠,能遇见你,我觉得真得很幸运。”
最后他们在隔壁街区的废弃工厂停下来。
止水低落的情绪总算有了回升的趋势。他一指那个工厂,“小惠,你能感觉到里面藏着的咒灵吗?”
有的。伏黑惠点点头。
“我和小鼬,每天晚上会轮换着出来剿灭这些咒灵,这几个街区有点实力的就剩这一个了。”止水抽刀,刀身亮如流水。
“我来。”伏黑惠跃跃欲试。
“那你来。”宇智波培养小孩的方案显然没有“溺爱”两字,止水脱下护腕和头带,给他戴好,顺手把刀插了回去。
“我就站在门口。”止水说,潜在意思是打不过就叫人。
才不会打不过呢。伏黑惠紧了紧束带,过去几个月的训练总要有些成果的。他小小年纪就已有了沉稳的神色。
和止水对完拳,又召出玉犬摸了摸头,伏黑惠一脚踏入了废弃厂房。
[小鼬,我这样说话你应该听得见吧?趁小惠不在,要不要聊一下?]
没人回应他,某人装死的本事越发高超了。
“好吧。”宇智波止水的语气辨不清情绪。
伏黑惠弓着腰小心进门,凝目看向盘踞于厂房角落的臃肿咒灵。
它有足足三人高,层层叠叠浮肿的浑浊咒力将他堆砌得如同肉山,一双透露出恶意的瘪眼泡露在外面,嘴巴长在身侧,嘴唇颜色惨白,还在不停蠕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伏黑惠用余光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属于人类的残肢和鲜血。
是被这玩意吃光了吗……
“吃……”它看见伏黑惠,喃喃呓语。
“嗷呜!”白犬压低身子飞扑而上,伸出利爪撕裂了咒灵的左手,而它再生的速度极快,紧随其后的黑犬扑咬,扑腾蹬踹开几米远。
伏黑惠重重呼气给自己加油,助跑两步纵身一跃,别在背后的短刀悍然出鞘握于手中,像切豆腐一般割入咒灵腿部。
臃肿的咒力如同油脂,紧紧夹住刀身,溢出的浓黑污秽顺着刀刃流向他的手——伏黑惠头皮发麻。
他迅速缩手向后一仰,躲过咒灵破风扑来的一抓,倾斜重心急急转向,另一把刀腰侧拔出,短手握短刀长度感人,依旧够不到咒灵的身体。
三人高的咒灵面前,年龄没有两位数的小孩实在不够看。他干脆竖立刀刃,朝上用力投掷,如有神助般正中咒灵干瘪的小眼睛里!
“玉犬!”
与咒灵肥壮手臂缠斗的黑犬看准破绽,一口咬死咒灵的肩膀,白犬则乘机一爪捅穿了它的喉咙,脏血迸溅而出。
咒灵浑身上下层层叠叠的肥肉不断震颤,庞大身躯不够灵活,伏黑惠一个滑铲飞踢踹进它畸形肿大的第三条腿,扯中它肚子里插的两把刀刃,全靠自身体重狠狠下拉!
“呃啊啊啊啊!!!”
生死之际,肥胖的咒灵发出凄厉的尖啸声,肉山似的身躯一分为二,化成肉泥的形状咕叽咕叽蠕动。
竟然是想丢弃半身逃走!
伏黑惠一斩不中,骤然回头,刀身荡开一抹咒力波动,挡住从另一个方向飞来的钢钉。
“叮!”
几枚钉子落到地上,玉犬从他腿后奔袭而出,直扑分裂的肉山半身。
他盯着几枚沾血的锈钉,黯淡的血纹萦绕其上,散发着浓烈且恶臭的诅咒气息。
“我说一个二级咒灵怎么会弱成这样。”从他手中射出的短刀将矮小的咒灵钉死在墙角,是从最开始便躲藏在暗处的咒灵,气息微弱,伺机偷袭。
不止一只咒灵就不奇怪了。
一个负责吸引火力,另一个伺机偷袭,没想到……咒灵也会有配合吗?
伏黑惠作了个指令,玉犬毫不犹豫地咬断了爪下肉山咒灵的脖子。
他也将这只干瘪的小咒灵干脆利落抹喉。
确认那股阴暗邪恶的气息确确实实散去后,伏黑惠摸了摸玉犬的头以示夸奖。
“回去。”他一边擦刀一边往外走。
在厂房外,他又被止水摸头夸奖。
“很顺利嘛,小惠,看来确实变强了呢。”小孩骄傲地挺起胸膛,很受鼓舞。
“累吗?”
刚刚松活筋骨,浑身的劲没处使,小惠眼神亮晶晶的。
“接下来我们走回家,路上的杂鱼就麻烦小惠解决了。”
止水实在是很会带孩子。但倘若向他问起,他又会像是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的样子:诶?有吗,但我没有兄弟,也没怎么上心耶?可能只是我脾气比一般的宇智波好一点吧?
“那间厂房在之前属于一个企业家。企业家破产后,发不起底下工人的工资。”止水把背后的故事娓娓道来,和小惠在春草蔓延的长堤上走着。
小惠牵着他的手,一边走路一边把胳膊拉着前后甩。
这个厂房原本就有咒灵盘踞,在吸收了工人们的怨气之后变得愈加强大。它在企业家破产后突然发难,大概三个月前,一家三口当夜殒命。
堪称奇迹的是,这一家的灵魂不知道被谁诅咒,化成了过怨咒灵,反倒把原本的咒灵吞噬了。
“咒术界没人管吗?死了三个人呢。”伏黑惠想起某个忙得几乎全年无休的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