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那样的混账大人也不容易呢。
“这我倒是不清楚。可能因为这一家三口除了反杀之外没害人性命蛰伏了?”止水摊了摊手。
肯定不是。厂房里那么浓郁的血腥气不可能是三个月前留下来的。
伏黑惠回头望了一眼,最后他还是不知道那些血味是谁留下的。
“等会,三个咒灵?”
……
宇智波鼬站在厂房内的阴影中,轻触着短刀边缘,这是他从影子里浮现时顺手悄悄拿走的。
肯定早被止水发现了。
制式特殊的短刀轻便而锋利,刃身加入的特殊材料确保其不容易折断,血槽被擦干净了。
“出来吧。”
扭曲的咒灵从天而降,“嘭”一声砸穿了屋顶的钢板,健壮的后腿登地高高跃起,畸形的嘴张大,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利齿。
伏黑惠祓除的只不过是狡诈的丈夫和弱小的孩子,而诅咒他们的灵魂,连自身也同样堕入地狱的,则是妻子——
刚才不现身袭击伏黑惠,不过是他和止水都站在门外,不敢轻举妄动。
宇智波鼬睁开眼,映出如同鲜血的颜色。
“让我看看,你的觉悟!”
夜空中的传来隆隆震响,随即满天火光和滚滚浓烟映入了开窗邻里的眼中。
街区的宁静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打破,对多数远处观望看热闹的人来说,不过是另一个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
“那间废厂房爆炸了!”
“不是说把危险品都拿走了吗?”
“这谁知道?都废弃这么久了也没人管!”
对一些特殊的群体,某区厂房爆炸并不是可以随意揭过的寻常话题。咒术界内部论坛中,血红的大字加精帖被顶在首页,洋洋洒洒的评论在其下疯狂滚动刷新。
配图正是夜空中绽放的明烈火光。
拍摄者手法老练,几乎能拍到直冲半空的焰色边缘;俯角拍摄则完全囊括了整个爆炸现场。
宛如黑暗中绽开的红蕊。
[到底是哪位前辈解决了埼玉县那个超棘手的咒灵?!!]
出现这种感慨并不意外。
正处于咒术师青黄不接的时机,真正有能力的大忙人抽不出时间,传统的咒术家族不愿还没完全成长的小辈以身涉险,一级咒灵拖两只二级咒灵的任务长久挂在悬赏队列中。
悬赏的金额诱人,前去尝试的咒术师不少,能活着走出来的却不多。
丈夫咒灵的实力不值一提,孩子怨灵的偷袭也能防住,前往的咒术师往往是被突然出现的妻子咒灵掏心而死。
气息隐蔽,从天而降的狰狞咒灵。
论坛上不断刷新的评论大多在追问这个厉害民间人物的身份,猜术式,还有质疑咒灵是不是真被解决的……七海摁灭了手机,出了一口气,拨号给五条悟。
这件事背后的喧闹宇智波鼬一无所知,知道了他也不会有什么反应,只会点点头说知道了。他掸去衣摆沾染的尘灰,转身离去。
伏黑惠信手一挥,汇集于他指尖的咒力将路过女生肩上趴着的咒灵打散。
显然漏了一只咒灵这一事实让他感到小小的沮丧,尽管止水安慰他“年纪尚小,长大了再去挑战”,但在街角默默等待的宇智波鼬以及他身上残存的焦味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会有什么“再去挑战”了,那只他漏掉的咒灵已经化成灰烬了。
止水极为自然地走了过去,他看不见,常常只能用最原始笨拙的方法确认——手指蹭到鼬的脸颊,鼬屏息往后仰,被抓着手扯回来。
确认他没有动用写轮眼,止水心情好了一点,在鼬忍不住逃跑的边缘及时收手,拍拍手掌又是绅士做派,蹲下身叫小惠上肩。
他们回到家里,小惠向家长叽叽喳喳讲今天的丰功伟绩,七海先生点头表扬他,第二天晚上说要带他去参加秘密训练。
伏黑惠睡了个好觉,只是梦中被踩空的惊悚感吓醒,模模糊糊又睡了过去。
“今天我要教你的,是作为咒术师最重要的素养。”七海建人紧紧扣着他的肩膀,生怕他被猛烈的夜风刮走。
三十二层的摩天大厦顶天立地,夜间航空障碍灯在双子塔边缘闪烁红光。
伏黑惠晃头,紧了紧脑后的小揪揪,背身抓紧大人的腰。
两塔之间,只有一条两掌宽的木板条,双端钉住,板身还在微微颤动。
直视垂直向下黑洞洞的地面,一股难以言表的恐惧从心底窜出来,他下意识攥紧家长的衣服,收回目光。
“珍爱生命。”
珍爱自己的生命,珍惜同伴的生命,永远不要轻易地选择牺牲。
「他的术式注定了他不会拥有平安顺遂的一生」
“我告诉过你,修习咒术是一个慢性摧毁自己的过程,你会深陷险境,直面死亡。”
“恰如此时此刻。”
咒术师的命运一如夜风中板荡的窄桥。
“如果你害怕了,就回到这里来。”七海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惠跪坐在窄道前,半天抬不起脚。
「触摸死亡」是咒术师入门的第一课,更何况此刻死亡距离他只有两个手掌的宽度。
颤动的木板嘎吱响,从直立行走,到弯腰前行,再到坐下一点点挪,最后手脚并用龟速爬行,半程都不用。
深秋的寒风吹得他骨头发疼,偏偏尽头远得看不到边。
如果重心稍稍不稳,他就会死,坠楼身亡——恐惧几乎要把他的心脏从腔子里掏出来。
可终究是没有回头。
七海按平眉间的皱纹。
“你知道这节课上太早了吧?”
五条悟靠着栏杆,把他的想法一眼看透。
「触摸死亡」确实是咒术师入门的第一节课,但不是现在,也不是这么简单的课程。
在幻境里死里逃生的记忆会死死留在学生在脑海里,永远警醒他们在死亡面前理智撤退。
濒临死亡绝非想象中的潇洒,只有极致的痛苦与本能的求生欲。
也只有还没系统受过训练的孩子能被高空吊桥吓到了。
如果真能如七海隐隐希望的那样,他能被高空吊桥吓到,从此再也不想接受类似的咒术训练——
“小孩还没开智呢。”
伏黑惠一步一挪,总算到了对岸,朝这边高高伸出双臂示意。
脸上已经没有害怕了,全是兴奋和开心。
七海叹气了一声,与他隔空击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