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游人们选择在这个季节涌到琦玉的公园和山区赏枫,枫叶正变红开始飘落枝头,美不胜收。
正值放课时分,伏黑惠背着书包往回走,相较于同龄人三三两两结伴欢笑,他一个人行显得有些孤寂。
他本人并不这样想,他想着秋天埼玉赏枫的好地方,猜姐姐津美纪今天会煮什么晚饭,也猜他家的乌鸦今天会飞到那个旮旯,会不会回来吃饭……
小孩幼嫩的脸被秋风吹得皴红,他倒不怎么在意,只是在十字路口停下,望了望天空。
他出神地望着夕阳,路人似乎只看见黑影一闪,他伸长手臂像是接住了什么,再想要细看,小孩冷着一张脸不高兴望过来。
算了,不看就不看。路人自讨没趣地离开了。
伏黑惠严肃地和乌鸦大眼瞪小眼,脸上又露出了熟悉的,不太愉快,有点委屈的表情。
大意是:你这几天都飞到哪里去了,姐姐找了你好长时间,下次出远门能不能提前打招呼说一声!
惠惠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要一只乌鸦提前告知出门是一件有点荒谬的事情。
宇智波对怎么哄小孩无意识的撒娇已经很熟练了(虽然惠惠从来没有承认过),装作全然听不懂的样子,机敏的鸟眼里流露出天真的愚蠢,扇了扇翅膀在伏黑惠肩膀上蹲好。
“别装傻,我知道你听得懂。”伏黑惠故意抖了抖肩膀,乌鸦像是扎根在他肩上似的老神在在。
这只颇讨人嫌的乌鸦就是去年春天碰瓷了伏黑惠的那一只,当时伏黑惠还小,看它像是腿瘸眼瞎飞都飞不好,一路哭着捧着小乌鸦去找伏黑津美纪。
家里没有大人,姐弟俩又没有任何治疗手段,又找不到它身上的伤口,只好把它用绷带像个粽子一样缠起来。
直到伏黑惠从影子里突然掏出两只小狗,他才对当时奇迹般自愈的碰瓷乌鸦有了一点模糊的认识。
事实证明这家伙就是来蹭吃蹭喝的!自认为比去年成熟了一岁多的伏黑惠把乌鸦接到手上,非常严肃地教训道:“姐姐一直担心你的眼睛和腿没好利索被坏人抓走,这几天都守在门口等你回来。”
乌鸦嘎了两声,伏黑惠自作主张地认为他在抗辩,不,狡辩。
“特意给你买的团子放在冰箱里冻了几天!你再晚一点回来我就要和姐姐说把它扔掉了!”伏黑惠大声说。
我想吃的生姜肉丸姐姐都没买!
乌鸦又嘎了一声,扑棱棱飞出他手心,安稳落到公寓三楼,踩在津美纪专门为它做的拉环上。
铃铛“叮铃铃”发出脆响。
十二岁的少女猛拉开阳台门,露出惊喜的表情,把乌鸦先生抱在怀里好一阵关切,这才看见楼下的弟弟臭着一张脸。
“欢迎回来,小惠,今天有你喜欢的生姜肉丸哦!”
小孩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这样安稳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一年,碰瓷鸦的出现冲淡了姐弟心中对于父亲蒸发,母亲冷漠的缺憾——现在母亲也抛下两人离开了。
伏黑惠小小年纪就已经看懂了姐姐眉间的忧色,也带着乌鸦先生翻过津美纪藏起来的账簿,因为家中拮据的经济状况近来显得愈发不快乐。
吃过饭伏黑惠端着乌鸦先生到卧室,在姐姐问起时绷起小脸说有重要的事情商量,把她逗笑了。
“我看看你的眼睛。”
乌鸦装死。
伏黑惠把它按到书桌上,乌鸦背过身屁股朝向他。
“乖一点。”
它虚弱的反抗没能起到效果,嘎嘎嘎乱叫还是被小孩摁着翅膀捏着鸟嘴,动都动不了。
视野中的小海胆头已经有了点眼熟的轮廓,湖绿色的眼睛倒映着乌鸦漆黑的躯壳。
“恢复还算好,虽然还是半瞎但是比去年要好很多了。”小海胆头喃喃自语,“你很像我从影子里召唤出来的小狗,但是……姐姐时不时能看到你,别人都看不到你,为什么?”
乌鸦气定神闲地从他手中挣脱开,看起来有点得意。
“你得意什么,”伏黑惠趴在桌上,“家里的水电费都要交不上了,再不想想办法我们仨都要饿死在家里当地缚灵……好困,好累。”
饱满的惠团像是放气一样摊成惠饼,毛炸炸的海胆刺都垂了下来。
“如果可以的话,明天上街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生计……”
乌鸦慈爱地看着他:虽然想赚钱的心是好的,但是雇佣六岁孩子不管是在哪国法律里都是犯法的。
……
毫无疑问地遭到了服装店、便利店、花店、海鲜市场、蔬菜摊贩一连串的调笑和拒绝,受挫的伏黑惠带着一鸦两狗找了个街角窝住,默默地啃着饭团。
他们坐在靠近人行道的小巷口,身边是挂满灰尘的空调外机和遗弃的老旧家电,偶尔有流浪猫轻巧地闪过,对着蜷缩成一团的小少年颇为亲近,娇娇柔柔咪咪两嗓子。
伏黑惠给它掰了点饭团,反正也吃不下。
乌鸦从书包里叼出围巾,示意他戴上。
一只一只猫从低矮的巷墙翻过来,纷纷在伏黑惠身边喵喵叫,没有一点身为猫主子的矜持,乌鸦被群猫挤挤蹭蹭,只好飞到伏黑惠头顶上坐着。伏黑惠把饭团都分了出去。
猫群中有一点无瑕的白,颇有山大王的风范,猫猫如众星拱月般请白毛前来观赏这个被它们包围的小人类,献媚似地留出最好的空地。
这坨骄傲的白毛猫猫有着能霸凌众猫的美貌和熠熠流光,如同名贵宝石一般湛蓝清澈的眼睛。
它不悦地把还在抓挠小少年外套拉链的野猫踹走,心安理得地在惠的腿上趴窝,赖得正大光明。
这娇惯任性的样子该是哪里的大户人家养的。伏黑惠没忍住,顺着大猫柔软的脊背毛溜了两把。
“呜……呜汪。”旁边的玉犬轻轻推了推惠的手臂,可怜兮兮地也要顺毛。
白毛猫猫一爪子刺挠过去,蓬松的毛都微微炸开了。
“好好好,不要闹……”伏黑惠手忙脚乱地安抚两方小动物。
他头顶上的乌鸦悠然自得“嘎”了一声。
深秋的阳光独有催人昏昏欲睡的效果,五条悟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一脚踩扁风送到他脚底下的包装盒。
将近一米九的白发青年少见,墨镜都遮不住的池面帅哥按理会引来许多搭讪,可惜他一身“不爽,而且超想揍人”的街溜子气息让围观路人敬而远之。
五条悟倒是没什么所谓,他推门进了便利店,像个大小姐一样在甜品架上挑挑拣拣,最后颇为勉强地推着小一车的甜点心结账。
“大妈~这附近有没有人姓伏黑的?”五条悟拖长着声音问。
白胖的收银大婶最忌讳别人说她老,狠狠剜了他一眼,不搭话。
“到底有没有啊——”五条悟摆出一副欠欠的模样,惹来更多的白眼。
“没有!”
“哦。”五条悟付了钱,拎着袋子往外走,没心情计较了。
超过十八岁的五条悟,仍然是个不折不扣人嫌狗憎的问题儿童。
他沿着街面散漫地闲逛,和游人不同,他毫无赏枫的热情,甚至觉得埼玉秋天的气候实在不近人情,他虽然毫无感觉,但还是象征性地同情了下游人被吹得皴红甚至有些开裂的脸蛋。
在下一个巷道,他就看见那个倒霉孩子,顶着同款皴红脸,有着刺刺的头发和湖绿色的眼睛。
以貌美白猫为首的野猫群呲牙炸毛,对着两只小狗示威,倒霉孩子一手夹着一只狗头,尝试遏制局势恶化——头上竟然还坐着一只乌鸦,气定神闲地看着猫狗大战。
“哇哦,你是迪士尼乐园的公主吗?”
高大的男人发出调笑,他一个人能把狭窄的巷口挡严实。这倒霉孩子有着和他父亲几乎一样的脸部线条,更加精巧的五官应该得益于生母,既然那混账人渣的凭脸就能混饭吃,看来他儿子也不差嘛。
“你是伏黑惠对吧?”五条悟半蹲下来,语气像极了不怀好意的人贩子。
不准备搭理这个怪人的小孩警惕地盯着他,一只手已经摸到包里的报警器。只感觉后脑一麻,像是有人拿梳子不深不浅地刮过他头皮,怪异的体感激得一抖。
回过神来竟然已经作答了。
“哈?宇智波止水?”男人脸上的墨镜微微下滑,璀璨的蓝眸流露出明显的怀疑。
伏黑惠头顶的乌鸦叫了声,像是在应答。惠倒觉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怪人和赖上他的貌美白猫有点像——两相比较一下,果然还是猫猫更顺眼。
只见五条悟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对照着看了好几遍:“明明就是伏黑惠嘛,小小年纪骗人可不好哦。”
“你想干什么?你是谁?”伏黑惠一脸不善,看见他比自己更臭的脸色,“话说,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只是确实觉得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的不爽简直溢于言表,“老子是五条悟,你的父亲是名为禅院的咒术师家族的人,是个连我都唯恐避之不及的人渣。他在离家出走后有了你,并且早早把你卖给了禅院家,然后把钱挥霍得一干二净。”
他完全没听懂“禅院”“咒术师家族”之类的词汇,但他听懂了自己父亲确实是个人渣,保持情绪稳定。
毕竟是那样一个烂人,卖儿子这种事情也不是做不到对吧?很符合他对父亲的想象。
“小惠你,可是他对抗家族的有力筹码哟。”名为五条悟的不靠谱男人散漫地问他,“你准备怎么办,要到禅院家去吗?”
伏黑惠不觉得他在骗自己,从对视的一刻开始,玄妙的直觉就确信他们是一路人。
“如果我去了,我姐姐,伏黑津美纪会怎么样,我只关心她能得到幸福吗?”伏黑惠沉默了一会,姐姐昨夜看账本时的叹息声在他耳边萦绕不去。
“几率是可怜的ZERO哦!你以为禅院家是什么好地方吗,一群老得半只脚进棺材的橘子重男轻女,在你长大之后,你的姐姐一定会变成他们要挟你做事的筹码。”五条悟皱着脸,尝试模仿老橘子的神态,先把自己恶心到了,“你想想能教出你老爸那种货色的家族能是什么样子。”
这话实在中肯,宇智波乌鸦和伏黑惠都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