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うちは)止水。”
“纸扇?(うちわ)怎么会有这么怪的姓。”
鼬纠正发音,往前凑了一点,终于能看清些许细节:面前的“鬼卒”有一双湖绿色的明丽眼睛和好颜色的面庞,脸上挂着怏怏不乐的表情。
头发刺刺的像个海胆,性情却没有他头发看起来那样扎手。
两人稍稍交流了两句,却都不是什么健谈的人,寒暄了几段对话只能相顾无言。气氛有点尴尬,最后两个人只好并排着望着远处水煮蛋一样的太阳发呆。
这时,从远处遥遥走来一个不速之客,脸色寒凉,穿着黑色红边的和服,一手拿着与本人画风不符的寒光凛凛,铁刺凸出的狼牙棒,另一只手拿着一捆竹卷,像是一步十米地瞬移过来。
惠还没仔细看清,不速之客就飘到了面前,他额间长角,眼型细长,肤色冷白,此刻凌厉的眼神像是一排冰棱似地戳过来。
这才是正牌鬼卒,惠盯着他额头正中呲出一截的角。
“长话短说,伏黑惠,享年16岁。”鬼灯一指坐在左边的那位,打开竹卷,“我是地狱阎魔大王的第一辅佐官鬼灯,在诅咒师羂索发动死灭洄游之后,地狱的工作量暴涨……你被两面宿傩受肉之后,事态糟糕得无以复加,伊邪那美命特地扣留了你的灵魂,开辟了这个地方暂时作为缓冲。”
伏黑惠一键跳过前情提要,直截了当举手:“需要我做什么?”
他显然忘记了他刚才化名“五条悟”的事情,只急着追问,“地上的情况怎么样了,五条老师他赢了吗?”
“别急,有的你忙的。”这位勤政的地狱辅佐官忽略了他的问题,他变出另一个竹卷,转向安坐在右边的人,“宇智波鼬,享年21岁,年少时屠灭宇智波全族,几天前被弟弟宇智波佐助击杀于家族遗址中。”
伏黑惠默默往旁边挪了几寸。
“对于你的量刑比较特殊,本来你肯定是要下地狱受刑,但是我们的狱卒为你求情,并且在详细了解你的生平之后,我们决定给你减刑,当然,是以劳改犯的身份。尽管地狱是暴力至上主义统治,但必要的人情味还是要有的。”一张毫无人气的脸冷冰冰地吐着“人情味”这样的词语真是让人感觉微妙,惠都觉得辅佐官先生下一秒要啐出声来了。
减刑,他不觉得自己需要减刑。宇智波鼬理应下地狱赎罪。
“狱卒?”鼬微笑着嘲讽自己,“我认识的人不会有替我求情的,是谁?”
鬼灯假装没听到,“总之,欢迎两位来到地狱,伏黑惠和宇智波鼬。”
也不知道鬼灯到底旁听了多久,此刻被他戳穿假名的两个人毫不心虚。
宇智波鼬看天发呆,一股疲累再次袭上心头。
鬼灯看向伏黑惠:“在这之前,伊邪那美命就已经观测到了许多个平行世界,也尝试过多种手段去干涉羂索的一连串阴谋,但是因为地狱本不能插手太多人间的事情,每一次都没能阻止诅咒之王的复活。
这次我们决定采取最终手段,把你们两人投入一个新的平行世界的早期,尝试阻止诅咒师和宿傩造成的海量非正常死亡。”
“如果成功了,伊邪那美命会割断悲剧已然发生的世界,接纳这个正常的世界;如果失败了,我们会彻底放弃有咒力存在的无数世界,去寻找新的,更加和平的世界。”鬼灯抬头看了一眼太阳,“不管你们成功或者失败,这都是最后一次尝试。当然失败了的话宇智波鼬的减刑就不算数了。”
“减刑……”宇智波鼬苦笑,“我不觉得有减刑的必要。”
“不要浪费我同事的好心。”鬼灯冷冷说,地狱辅佐官已经见过无数家破人亡的惨剧,毫不动容,“受着。”
“伏黑惠,你听好,你的灵魂是完整的,但一个世界不允许两个相同的个体出现,所以灵魂会暂时蛰伏在‘你’的灵魂中,只有等融合完成,你才能记起‘前世’的经历,”鬼灯暗骂了一声该死的投胎流程,“算上路途中的损耗,记忆必然不会完整。”
“至于你,你的灵魂是残缺的,你们宇智波的眼睛和灵魂是相连的,投胎更是费力。由于你死之前眼睛被毁,灵魂也变得虚弱且有了裂痕,所以不能直接投放。”
鬼灯冲着太阳一招手,从太阳后面奇迹般钻出一只通体漆黑的小乌鸦,看起来还不太会飞,在空中打了几个滚,安稳滚落到宇智波鼬微微合拢的手心。
小鸟柔软温热的身体像是找到了避风港,一屁墩坐在他手中,鼬心里微微一动。
“同理,你的灵魂也会沉睡一段时间。咒术师的世界不存在相同个体,所以很遗憾,得带着尸山血海的记忆继续走下去。”
“直到任务成功,或者任务失败。”
没想到这个太阳看着假,实际效果还不如照明的灯泡,甚至还能藏鸟。伏黑惠走神了。
“我会把你送进这只乌鸦的躯壳中,你半瞎的毛病也会和你一起上路。”鬼灯把竹卷收起来,掂了掂,“两位即将拯救世界的英雄还有什么疑问?”
“他能使用咒力吗?”伏黑惠认真发问。
“可以,咒力和查克拉是同源的。宇智波的眼睛很麻烦,在某个方面来说也很方便,在拷打灵魂的时候是最方便的。”
鬼灯吐出了某些与地狱规章制度不合的话,听众两个假装没听清楚。
“你可以将他看作自己的式神,都是灵魂罩一层咒力,没差。”
好像吐出了信息量很大的内容,伏黑惠来不及追问,啪一声,太阳灭了。
此处即将崩塌,留存在此处的话语和记忆都将消失,真是该死的公平机制。
鬼灯拍了拍手。天幕一角开始逐渐崩落,裂纹啃噬着冷冰冰的太阳,空间内的光线一点一点变暗。
“我能知道那个替我求情的狱卒叫什么名字吗?”宇智波鼬把小乌鸦拢在手心,在明暗交替的灯光下神色不明。
“明知故问。”鬼灯扛起狼牙棒,“除了宇智波止水,还有谁会替你说话。”
黑暗最终吞噬了这片空间。
鬼灯却全然没有完成任务的高兴,他一路冲回了阎魔殿,“砰”地扇开大门,全然无视了还在台阶下跪着等接受判决的新魂魄,朗声问,“宇智波止水在哪里!!”
很明显鬼灯的怒气值已经爆表了,并且大有顶到天花板的意思,阎魔大王连连安抚:“人家两个兄弟情深,止水既然一定要跟过去,你就别多管了,啊。”
英俊的辅佐官显而易见地发出一声冷哼。回忆起几天前在他案桌前踱来踱去的宇智波,好不容易复明的眼睛说扔就扔,只一定要救下宇智波鼬。
“他是我的挚友,我生前舍他而去,现在就算一起死又有什么不好呢。”
鬼灯听着浑身起鸡皮疙瘩,但是宇智波,倒也正常。
重感情的宇智波能这么偷偷溜走到人间,想也知道是地狱的大人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行。
“宇智波止水要处理的事务怎么办?大王你来做吗?”
阎魔大王立刻开始顾左右而言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上左边写着“抱歉”右边写着“为难”,实在是想让人对着鼻子狠狠来上一拳。
鬼灯飞起一拳,正中靶心。
……
与此同时,六岁的伏黑惠推开窗户,逆风的小乌鸦蜷着翅膀,略有些不稳地滑滚到他手心,似乎是还不怎么会飞。
小乌鸦神气地抖了抖翅膀,鸟喙亲近地蹭了蹭小孩的手指,原地坐下不打算挪窝了。
伏黑惠小心抚摸它泛光的羽翼,由衷赞叹:“你长得真好看!”
在六岁这年的晚春,伏黑惠被一只飞到手心的乌鸦碰瓷了。
乌鸦亲近地蹭蹭他的手心,翅膀掉了几根羽毛。
宇智波鼬再次睁开眼,无边的黑暗裹挟了耳目,唯有一点湿润的水汽拂面而来。
湖边?
只前一刻望进弟弟惊恐惧怕的眼睛,后一刻就陷入了永恒沉默的黑暗中。可他没有掉入奈落地狱,也没有就此沉眠。
他竟然没有死吗?按照他死前的身体状况,能再度睁开眼睛呼吸都是奇迹。
他清醒着,抬起手,带动一阵清脆的铁链相撞声。细长的锁链扣在双腕,延伸到看不清的远方。
锁链虽细,可也不容易被扯断。鼬研究了一会,好不容易积攒了点力气,尝试站起身。
身高不对。和21岁的他比起来小了不止一圈。只有摸到手腕熟悉的伤疤,鼬才能确定是自己的身体。
死前饱受血继病折磨的身体意外轻盈,不中用的肺腑也没有往上泛血腥味。除了全身无力四肢酸麻,竟然是具健康的身体。
这一发现稍稍鼓舞了他,鼬顺着锁链摸过去。
铁链尽头是一扇门,还有另一个人。
“是谁?”他的声带太嘶哑,说话都像吞吐刀片。
对方没有说话,可靠近时的心跳和气息都熟悉到他几近落泪。
鼬落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中。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来接我去地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