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自重。”熹妃从他手中挣脱。
“嬛儿!”
“本宫是大清国的熹妃,钮祜禄甄嬛!人生在世不必拘泥快意二字。雷霆雨露,俱是天恩,本宫甘之如饴。”
“嬛……”
“谁!”
浣碧警觉。
小门外,仅有树影微微摇动。
月亮像一只历经千年战乱的残兵仅存的独眼,大睁着,冷视人间。
阿绿回宫后,迎喜正半跪在那哄小艾开心,她正因思念远去西北的哥哥而小声抽泣。
粉彩和呈安在佛堂陪霁蓝。
团绒不见踪影。
……杀谁?
出事了。
出事了!
阿绿慌得脚不沾地,让呈安快叫卫临来,自己又先跑出去。
粉彩看了呈安一眼,将月饼往霁蓝牌位前推去:“慢慢吃,姐姐有事去办。”
待她包好宫女服后,呈安也已遣来顺去请卫太医来,嘱咐迎喜好好看家,两人出门去找小主。
圆月拂照人间。众神默默。
阿绿沿着墙根走啊走,越走越觉得这宫道静得瘆人,她想听到什么又怕真听到什么。
一声猫叫撕破寂静。
她猛站住,不祥的预感忽然从心底炸到心顶。
那嘶叫一声接着一声,阿绿吓愣在那里,后背沁出冷汗。
……团绒?
被风扑在背上一激,她赶命似的跑向猫叫传来的方向。
向着猫声追去,远远看一团人影乱得很,熹妃凄厉的喊着“我的肚子!”,不复尊贵。周围的人忙着扑猫或叩首。
于事无补,大祸临头。
那些慌乱的身形被灯照在红墙上,畸变成丈高的鬼影,跳踉狂舞,地狱一般图景。
阿绿再无气力,扶着墙慢慢跪下去。一只猫从头顶的琉璃瓦上溜过,隐入黑夜。她连看都不敢再看,只是低头盯着地砖,眼睁睁看着砖角的青苔被自己的泪水模糊。
忽然,苔上覆了鸦色的衣角,阿绿一惊,抬头却一片漆黑,那漆黑又抓住她手臂将她猛提起来接着,猛地发力,一把将她推离这是非之地。
她被这一推惊醒,熟悉地叮嘱终于落耳:“找到团绒后立刻回宫。”
阿绿看着卫临奔向熹妃,将人放平,诊脉,从他的有条不紊中借得勇气,彻底清醒,一抹眼泪去追团绒,现在可不是看热闹的时候,热闹是和自己无关时才好看的,她还不想成为别人的热闹。
找到团绒时它正在叶澜依怀里,叶的眼睛比猫眼还亮。满目凶光。
看到阿绿松了一口气,明白熹妃没死成,她摇头,亲一下团绒。
“啊……可惜了。是不是?”
粉彩赶到,说呈安在外守着,问什么事。叶澜依把宫女服换了,笑笑说,看这边热闹,我还以为什么,原来熹妃早产,非说是有猫冲撞了,我怕赖到团绒头上,一时不敢出去,你来可是救命了。
粉彩点头,并不疑。
阿绿捂住嘴,只希望牙齿打架的声音不要那么响。
一整夜,阿绿坐在殿前台阶上没有合眼,慌也没有用了,她静静等着自己被下到慎刑司。
阿绿一夜等老了十岁。
清晨,鸟像在唱“午时已到”,从没这么恨天亮。
一只药箱停在眼前,她抬眼,以为噩梦终于有个尽头……
不是卫临。
叶澜依见了也愣住:“你是?”
“微臣乃是御医钱询。先前那个吏目暂调去永寿宫了,往后就由微臣为小主请脉。”钱太医须发花白,颤声答道。
沉默,这段时间里静得猫也不叫鸟也不鸣,毫无杂质的寂静。这寂静像死。
“不用了,太医请回吧。”这话像死人说的。
“只是…… ”
这位太医显然不知小主的脾气,阿绿阻止不迭,叶澜依把茶杯掷出,嗖一声,画出的甚至不是弧线,是一个白点直直平射到对面墙上,爆开。
茶香弥散四溢,郁了满殿,众人或惊或怒,神思不定,都不曾在意那香气分外高爽,既不青涩,也不粗老。
君山贡尖。
【彩蛋】
永寿宫,太医院同仁跪了一地。
一夜过去,众人也算同一道鬼门关上下来的,什么恩怨也分明不起来,彼此攀搀着起身。好几个上了年纪的都几乎不能站直。
卫临打开药箱,端出一盒月饼。
众人早已饿得双眼昏花,也不等出宫,抢着分食完了,一吃到内馅,都专门看一眼,问说是他自己做的,都夸他手艺好,馅选得这么妙。
他笑谬赞,嚼碎自己最后一点私心,咽掉。
手艺、心计、尊严等等最珍视的东西献给她,全是作践。三令五申不要妄动,饶是如此。
“师父,我想来永寿宫。”
“不在春禧殿呆了?”温实初帮他弹去襟上的碎屑。
一个多舌的凑上来:“就宁贵人那个诡僻劲儿的,唉!哎?让老钱去。老钱和院使说要乞骸骨还乡,没成,这些天除了在院里唉声叹气没干一件正事!让他去。”
回去路上他师父悄悄问:
“之前那宫女,和人家说清楚没有?”
“越说越清楚不了,趁早散了的好。前程重要,我的事就拜托师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