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断绝念想,他只好早早就寝,不想正要入梦,却被人从床上一把薅起。
他还以为是杨禾前来,刚要开口,没想到却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风影司。
“怎么了?”温开第一反应是杨禾出事了。
“一言难尽,跟我走。”风影司带着内卫令牌,不顾宫禁,将人领入控鹤府。
控鹤府与寻常办公府衙不同,不仅烛火通明,满室芬芳,就连走在廊间都能闻到香气,而且每一面墙上都有精美的壁画,或悬挂着价值连城的织锦与书画,极尽富丽。
行至内廷,便能瞧见熟悉的内卫将房间团团围住,走入再看,房内一片狼藉,跳舞的地毯上躺着五具尸体,每个尸体都被人割去面皮。
见此情形,温开不由得倒吸冷气。
“子时刚过,巡夜的千牛卫听到控鹤监内有声响,因控鹤府并非寻常地方,千牛卫不敢擅自闯入,只好上报内卫府。今夜恰是杨影司值夜,她带人前来时正撞见刺客逃走,前去追人,剩下的内卫则前去告知皇帝陛下,陛下听后特意要我传你进宫,专职处理此事。”风影司将事情原委告知。
“真有人敢在宫中行此恶劣之事。”温开很是震惊。他站在门前环顾室内,发现打斗痕迹从最上头的座位一路延伸至门口,可奇怪的是五具尸体边上却都没有武器。
见状,他上前查验尸体,刚在距离门口最近的尸体前蹲下,控鹤监张易之行色匆匆、衣衫不整地走进来,见人便问:“是谁敢在控鹤监行凶?找到凶手了吗?是谁?”
“本官也刚到,目前还不知头绪。”温开摇摇头,随后如处理寻常案件时一般,开口问道:“不知午夜时分控鹤府中可有巡视或者守夜人员?若有人值夜,还请控鹤监命人前来问话。”
“就你?也配问控鹤监的话。”张易之留下嘲讽之语,不顾案发现场的情况,大步上前,在最上面的座位上各种翻找。
“控鹤监大人在找什么?”温开察觉关键信息,跟上前去,“莫非那些歹人带走了什么东西?”
“要你多嘴!”张易之气急败坏,拎起砚台便向温开头上砸去。
门口风影司还在吩咐内卫去找控鹤监知情人,听到声响向内看,只见温开捂着脸,鲜血从他脸上滴到蓝色衣衫胸前。
“温大人,你要不要紧?”风影司忙去查看,见温开摇头,又对着张易之怒目而视,“你可知是陛下令温大人探查此事,温大人身为大理寺卿,你竟如此无理。”
“别说是他,就是你,生死也就是我一句话的事。什么狗东西,也敢在控鹤监...”张易之话还没说完,刹那间便被人踹倒在地。
风影司和温开才看清来人是杨禾,来不及出言制止,她石头般硬拳便狠狠打向那张众人奉承的脸,三两下后才扯着张易之的衣领质问道:“说,刺客到底拿走了什么?”
“你敢打我?”张易之哪受过这样的委屈,起初还是捂着脸咒骂,可再看杨禾一双虎眼和下颌铁面,惊恐未定之余险些晕过去。
“要是东西找不回来,别说打你,到时候将你千刀万剐,也是我来行刑。”杨禾见他气焰尽无,嫌弃地将人扔在地上,转身递给温开一方手帕。
“到底是什么东西,你说得这么严重?”温开先是擦掉右眼上的血渍,之后又用手帕压着伤口,才开口问。
杨禾见他满脸是血,又盯住战栗不止的张易之,恨不得再打两拳。
“你空手而归,想必人已经跑了,能在你手下逃走的人不多,今天这件事怕是不简单呢。”风影司见状,也看向张易之,捎带不悦,“你还不说?难道是想尝尝内卫的手段么?”
“是…是一道圣旨……”张易之不敢再隐瞒,只是圣旨上的内容却不敢多说。
余下三人见状,只好命内卫将案发现场团团围住,又带着张易之前往迎仙宫。
长生殿内灯火通明,武则天坐在榻上,左侧站着上官婉儿,右侧跪着张易之和张显宗,面前是三张各有情绪的脸,“怎么样了?有什么眉目?”
“行刺之人有两个,一个出宫后直奔思恭坊,被放夜的人群冲散,另外一人则入鬼市,有人掩护撤退。”杨禾既答。
“还有你捉不到的人,那看来是蓄谋已久。”武则天沉吟,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张易之,只见他面容青紫,似有肿胀,更为惊讶,“你才出去一会儿怎么弄成这样?难道皇宫中刺客未尽?千牛卫都是干什么吃的!”
“回陛下,是臣打的。”杨禾不等张易之开口,便跪下请罪,“温大人查案问话,控鹤监不仅怒斥不答,还出手伤人。况且那刺客所盗之物似乎是一道圣旨,臣情急之下出手逼问,还请陛下责罚。”
武则天听闻,这才收下对刺客的紧张,她又看眼上官婉儿,一时没有说话。
“陛下,都是温开没有行劝谏之责,此事与杨影司无关。”
殴打皇帝爱臣,怎么想都是难逃一罚。
温开不敢耽搁,跪着上前,刻意露出自己满是血迹的脸。
“既然事出有因,便不必计较。不过杨禾,你刚刚说圣旨被盗,什么意思?”
听闻皇帝陛下不追究,温开有些惊奇,见杨禾起身,自己也跟着站起。
“回陛下,”杨禾从袖口拿出一根黄色丝线,“这是我与潜入放市之人交手时发现的,正是用于圣旨的特制金丝,而且他怀中还有一抹黄色。只是臣办事不力,没有当场拿住人。”
“控鹤监中的圣旨?”武则天似乎想到什么,看向张易之的眼瞬间一冷。
“陛下,陛下,五郎只是想留作纪念,也并未给他人看过,不知道怎么竟然被歹人知晓,陛下救救五郎吧。”张易之跪在武则天面前,边哭边说。
杨禾别开眼,却不自觉地看向温开。
只见他头上的伤用手帕潦草地包着,本就有些前倾的身子因为有伤作痛,马上要弓成一团。
“陛下,臣头上的伤颇有渗血的迹象,还请陛下允许臣去包扎。”温开感觉到杨禾的视线,也看出皇帝和张易之有话要说,找借口离开。
“陛下,臣也要去控鹤府确认一件事。”杨禾也开口。
“控鹤府中诸多情况未定,臣也先行告退。”风影司紧随其后。
三人离开英显宫,风影司率先前往控鹤府。
温开本想去尚药局,又不想将事情外传,于是也跟着往控鹤府去,想着在那里怎么也能找到些药品,可没走几步,便被杨禾拦住。
“杨影司还有何事交代?”温开故作公事公办的姿态,“如果是想要回手帕...”
“你想知道圣旨上写的什么吗?”杨禾没发现他故作疏离,开口便是最为要紧的东西。
“你知道?”温开被她的话一惊,还没再问细则,只觉得头晕目眩,眨眼间便失去视线,随之双腿发软,栽倒在杨禾怀中。
“或许黑曜说的话也有些道理。”杨禾将人拉着靠在自己身上,往内卫府去。
温开本还想挣扎站起,听她低语后,气得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