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开不想只是陪杨禾在冬夜中练两个时辰的刀竟就感染风寒,头疼无力不说,还浑身高热,险些连朝都上不去,喝药半月有余才见好。
不过比生病更让人难受的是,这半月之间杨禾一次都没出现,只有上次还回来的二百两还用黑色钱袋装着,放在书桌前。
和其他好宴饮多享乐的官员不同,温开闲暇之余除看书之外便是处理公务,所以总是忙到深夜。无聊时他会看着钱袋子猜她在干什么,可想着想着又觉得自己魔怔。
作为内卫阁领,他深知内律,更是明白内卫之人不可互生情愫,在非任务间的往来已经算是私相授受,要是被影司和皇帝知道二人之间生有情意更是难逃一死。
从江州回来之初,温开以为自己只是对杨禾稍有好感,只要多加控制没什么问题,可谁知道控制静心三月,她一来,又变得凌乱不已。
这可不是好预兆。
想到此处,他将钱袋子收起放进抽屉,上床安寝。
为省租房钱,他住得有些远,所以不到卯时便要早起更衣,在宫门外等候开朝。
这是年节前最后一个早朝,官员众多,而温开则因为外面寒冷风重,有些咳嗽。
正谏大夫员半千看他状态不佳,关心地问道:“温大人的病怎么还不见好?为何不向陛下告假?”
“只是风寒缠绵,不是大事。况且大理寺旧案太多,大半涉及朝中官员,还需皇帝陛下审议。”温开忍住咳嗽,与他寒暄。
“来俊臣一死,倒是忙苦了你。”员半千见他弓着身子,应是病中体弱,便将人领到风口遮蔽处,又道:“以你之见,现在的控鹤监和当年...”
“员大人慎言!”温开见状,下意识环顾四周,看无人听闻才缓缓说道:“朝中众臣虽对控鹤监颇有微词,可重立太子之事确由二张劝谏而成,此时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温大人所言有理。”员半千点点头,又站在迎风之处,为他挡去寒气。
待众人入内,大家这才发现远赴河北安抚人心的狄仁杰竟也回朝上殿。
温开远看恩师,心中激动,可欢喜之余又觉得恩师似乎没有在江州时健硕。
皇帝上朝时也特意免去狄仁杰跪拜之礼,言道:“每见公拜,朕亦身痛。从今日起,狄阁老上朝便无需跪拜,以全朕体恤之心。”
“陛下深恩,臣铭感五内。”皇帝施恩,众人叹服,狄仁杰更是拱手。
“卿以古稀之年,亲赴河北,绥靖一方,使朕无北顾之忧,诚社稷之臣也。”武皇帝赞叹其功,随后才开朝理政。
众人一一将要紧之事上报,得到指示后便散朝而去。温开本想与狄仁杰多说两句,可狄公被皇帝留下,而他也在出宫路上被内卫府人召走。
等他到内卫府殿中,发现以白黎为首的其他六个阁领都在,且杨禾与另外四位影司竟也是难得齐全,内卫两部统领前后两排站在大殿内,而高座上是一个自己没见过的女子,眉目中颇有威严。
“温开见过大阁领。”他很快推测出上位者的身份,拱手行礼,也顺势告罪,“因有事耽搁,让诸位等我多时,是温开之错。”
“你虽是内卫,也是大理寺卿,上朝为重,不用在意。”凤凰点点头,示意他上前。
温开在前方阁领一行中站定,听上封训话。
“我初任大阁领一职,多有疏漏,感谢各位阁领与我一起为陛下分忧。今日召各位前来,是因为...”凤凰说着,只听下方传来两声轻咳。
“近日温开身患风寒,惊扰大阁领,还请不要见怪。”温开忍住咳嗽,面色微红。
“无碍,人吃五谷,谁没有个不舒服,不用刻意隐忍。”凤凰见状,出言开解。
“身为文官,在内卫之中本就格格不入,要不温大人,你回去上书陛下请求废除你阁领一职吧。”黑曜阁领见他如此,很是嫌弃,“就你这身体,来年还能为皇帝陛下做事吗?”
“在座之中,谁人不知内卫请辞,非死不出。”风影司先一步上前,驳斥道:“黑曜阁领人如其名,真是阴险。”
“一见面就是吵,要是真这么水火不容,怎么不去皇帝陛下面前出言相告。转过年陛下要去嵩山祭祀,你们知道此行厉害,有心思吵,不如想想怎么与千牛卫队部署出行护卫。”凤凰看手下人不和,很是不悦,刚想示意众人散去,白黎又开口。
“风影司这话可就不对了,咱们身边不就有一个要离开内卫,还不用死的吗?”白黎回头看向杨禾,故意点她,“杨影司,你说是吧?”
“我从未说过要离开内卫。”杨禾并没有因白黎的话而生气,只是沉声作答。
“你不用说,自然有好姐姐替你说。”白黎说着走到她面前,拉起她满是墨迹的手,向大家展示,“看吧,现在都开始学那些内官写字作诗了?下一步干什么?和控鹤监的人嬉笑宴饮吗?”她话音未落,只听一声脆响,刹那之间便挨一巴掌。
白黎气不过,从袖口拿出飞刀,而杨禾也严阵以待,拔出刀剑,目光坚定地说道:“你敢对内舍人出言不逊,我今日杀了你也算事出有因。”
“放肆!”凤凰看两人将要动手,连忙走下来站在二人中间,“一个个都想干什么?别人还没来闹,你们自己倒是闹起来了。杨影司,给白阁领道歉。”
杨禾只是站着,并没有开口的迹象。
温开站在她身后,攥紧手指,想上前劝解,又怕添乱。
“好,你有脾气,那就去刑监阁,领二十条鞭。”凤凰见她无动于衷,只好下令惩罚。
杨禾听后,不着痕迹地瞧温开一眼,从容离开。
众人见状,也都各自离去。
温开刻意不去想鞭刑的场景,出宫后直奔狄府。到狄府后才在李元芳口中得知,狄仁杰在定州忙碌时生下一场大病,从那之后便一直精神不济。
为尽孝心,温开回到住处将大半银钱拿出去买珍贵药材,可李元芳却说皇帝赏的珍稀药品也是不计其数,却都药效甚微。
如此一来,温开忧心之事便有二。
时间一晃,来到神都中人最喜欢的正月十五,坊间连夜欢庆,然温开住处却冷冷清清。
窗口的梅花渐渐发出花蕾,可他还是没等来杨禾。
也不知道她身上的伤好没好?
为什么没来找自己探听朝中消息呢?
是忘记二人在江州的约定了?
还是有事耽搁?
难不成她又去找别人合作?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问她之前说的“备选”名单都有谁,或许还能找到些苗头和线索。
温开望着窗外梅花,惊觉自己的大脑和自己的心在处理杨禾这件事情上完全不受理智管理,想做的和在做的总有所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