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禾嘴上答应,心中却念叨白用功,正想着,只见上官婉儿低头时眉间的花好像不只是妆面,她见状伸手轻轻抚摸,发现有细微凸起。
“是谁?”杨禾瞬间煞气满面,又因摘下面具后露出伤疤,一时间像极恶鬼罗刹,她握着上官婉儿的手,极尽克制却难掩杀意地问道:“是谁伤了姐姐如此貌美的脸。”
“是我不小心划破的。”上官婉儿见她这般略显惊讶,随即连忙将药物放下,转身去忙着收拾奏折。
“姐姐知我行的是杀人事,所以对伤疤颇为了解,这绝对不是...”杨禾站起身,并不相信这个说法。
“别再问了!”上官婉儿很少呵斥她,可这次却很例外,“你拿上药膏,回去吧。”
杨禾眉头微动,收起东西,快步离去。离开后,她最先去问与自己亲近的小云,只是小云也不知事情全貌,只说好像与控鹤监有关,小云还说对此事整个内卫都噤若寒蝉,让她不用再费其他心思,另寻消息来源。
见此情况,杨禾又想到一人,于是连夜出宫。
皇帝刚刚登基时,为应对“大臣未附”的局面,重用索元礼、周兴、来俊臣等酷吏,但在徐有功、杜景俭等正直官员的抵制下,随着来俊臣被处死,酷吏政治结束。
结束后为将刑法理律引入正轨,武则天重用大理寺等司法机构,而将温开调任入京,一来想要整治从前酷吏之下的阴霾,二来想要将大理寺攥在自己手间。
因此温开自从回到神都履职就再没接到过内卫任务,皇帝说体察他出任大理寺卿不易,便嘱咐他先熟悉大理寺事宜。
不过正如在江州一样,职责之内的事务倒是好说,各方势力的平衡才是难事。
好在他处事圆滑,无论何人来拉拢,只说自己出身寒门,初入京城,外加皇帝重恩,不敢想其他,并且行事间多加温和恭敬,所以无论是李唐皇室一党,还是梁王一党,目前对他态度还算尚可。
杨禾到他所住僦屋时发现窗下有一株梅,意识到是他刻意选的,才安心推窗而进。
屋内温开正伏案写案卷断语,霎时间冷风吹动书卷,意识到是有人前来,他忙放笔合书,可刚一抬头,只见她怒气冲冲的脸贴在面前。
“这是怎么了?什么事惹你这般恼火?”温开连忙问道,可眼前人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将探过书案的上身站直,捏着横刀,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
他仔细端详眼前人,发现三月不见她变化不大,只是脸上的面具换了新的。
从前她作寻常人身份时戴的是皮质黑色面具,之前在内卫府戴着的是红铁面具,如今却换成银白制,上面还雕有怒目虬髯的獬豸图样,看起来很是骇人。
可温开却没有太紧张,他在意的反而是杨禾在冬季依旧穿秋衣,想着她来得及,于是忙将沉默之人拉到屋内的暖炉前安坐,自己则再添炭火。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杨禾这才稍许冷静,“我问你,你可知道那个控鹤监到底是什么东西?上官内舍人脸上的伤又和那些人有什么关系?”
“没想到你竟是为此事前来。”温开蹲在地上,手中拿着火筴,侧身看她,似有哀怨地说道:“想必是在宫中找不到详尽的消息,这才想到我。”
“我听说朝堂百官对那个控鹤监很有意见,难道是上官内舍人向皇帝进谏,所以...”杨禾猜测。
“文武百官对控鹤府确实意见颇多,可上官内舍人的伤却不是这么来的。”
温开起身,坐在杨禾身边,似有难言,不过还是接着说道:“虽有嚼人口舌之嫌,但是你问,便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听闻是上官内舍人与皇帝喜爱的面首有所往来,这才导致皇帝震怒。”
“不可能!”杨禾不可置信地站起身,十分不悦地瞪着温开,“别人或许可能,但婉儿姐姐她有咏絮之才,是女中诸葛,怎么会和控鹤监的人有所往来。一定是你们,嫉妒她聪慧美貌,才学过人,又因容颜丑陋得不到皇帝青眼,才生出污蔑之言!”
看她竟说出如此维护的话语,温开意识到杨禾与上官婉儿的另有交情,但与此同时也被她罕见的稚拙之态弄得乱了思绪,无奈之余又觉得欣喜。
“你生气归生气,多少要讲些道理。我不说内情你心急,我说了你又说我有嫉妒之心。难道你今日前来就是想寻机骂我,消你怒气?”
温开嘴角噙着笑意,玩笑般地说着,然后伸手将人拉回座位,哄顺地补充两句:“况且这只是一个传言,不能当真。不过内中一定别有隐情,依我看你还是别太追究,以免节外生枝。”
杨禾大眼睛眨巴两下,感觉他的话有些道理,只好沉着脸,一言不发。
“那些孩子,你训练好了?近来朝中事多,你若是顾不上,以后再说也没什么。”温开见她平静不少,放下心来,想要聊些二人相关的事情,却听杨禾又开口问。
“张氏兄弟当真那么貌美?”
“面似莲花,恍如谪仙。”
“你也这么夸他们?”杨禾听闻,怒气又起。
“这是实话,你在宫中没有见过他们吗?”温开没想到她竟忙碌至此,不由得微微惊讶。可转念一想,内卫府和控鹤监同在宫中她尚且没有闲暇,那自己被遗忘三月似乎也不足为奇。
“不行,我一定要去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杨禾说着又起身要走。
温开闻言,连忙起身将人堵在座椅前,惊魂未定地问道:“你要现在去?”
“现在怎么?”杨禾愤愤不平,“什么恍如谪仙,或许是他们涂脂抹粉,把你们一个个都骗了,我深夜前去,见他们真容很丑也说不定。”
“容貌问题并不紧要,”温开迟疑片刻,还是和她解释道:“现在已是深夜,恐怕皇帝陛下与他二人早已歇息。你若是打扰了皇帝陛下,是不要命了吗?”为表示事态严肃,他还故作紧张,连声音都可以放低些。
杨禾听闻,只好作罢。
可她心中怒气未消,堵得难受,思来想去,看向挂在一旁的大刀,然后又看向温开,兴趣盎然地说道,“三月没见,你我过过招?”
温开没想到再见面是这种情况,可又怕她真回到宫中去窥探皇帝寝殿,只好硬着头皮说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