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猜测,是因为背后之人不可轻动,非恩师之威不可擅处。”
“没错,你的任务是密信,她的任务虽然不知是何事,但我猜想一定与梁王有关。况且事发于铁矿之中,前几年陛下又是铸造颂德天枢,又是重建明堂,此二者之间,或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这件事你做不得,但我这个查探薛青麟的朝廷大员便可做得。”狄仁杰说着,不由得赞叹起杨禾的谋划,却被温开告知,谋划者已经亡故。
“甚是可惜。”狄仁杰也慨叹不止,不过转头又问温开,“你之后有何打算?”
“开因进士及第入朝为官,当行光明磊落之事。然既蒙召入内卫,虽非所愿,亦无可回旋。然学生以为,身居何位,固不足论;但得一念为国、一念为民,则俯仰天地,自无愧于大丈夫之名。”
“好一个‘自无愧于大丈夫之名’!其实你我都知晓,江州官吏如此,你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然不易,想必此事之后天子还会加以擢拔,到时你要切记,不可忘今日之言。”狄仁杰向来喜欢温开,却难免再行提点。
“学生谨记。”温开又行恭敬之礼。
可刚起身,便看一个半大孩童来到面前,冲他直直跪下,用稚嫩的声音说道,“大人,听杨姐姐说是你拿出自己存下的银钱,她才能买药来救我。小人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希望大人,愿大人长命百岁,荣华富贵。”
“你这小孩,所言甚是有趣。”温开笑着将人扶起,抱着孩子,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杨禾,她不知与乡亲们说什么,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欢乐。
铁矿一事完毕,一行人回到五平县,狄仁杰选来选去,最终将薛青麟的平南侯府作为安置乡亲们的地方,作恶多端之地却终于做了一回好事。紧接着便是“诈”出林永忠,得到密信,与温开一起将事情“办得圆满”,上书皇帝。
黄国公案与真薛青麟案并没有因为密信中的真相而大白于天下,相反,要永远坐实那个谋反的罪名。
对此结果,大家似乎早有预料,见皇帝没有深究铁矿一事一是万幸,之后狄仁杰又变成一身布衣在江州休养,而温开则擢迁大理寺卿一职,不日便要到吏部领敕。
离开之前,温开还是有些不放心杨禾追查账本一事。于是出发前夜,他特意提着枣花糕去内卫落脚处,进门时正巧撞见杨禾与小云说话。
“恭喜阁领荣升大理寺卿,这样一来大人就能长居神都了。”小云见人进门,先是恭喜,随后又看向他手中好几个油布包裹,好奇地问道:“这是?”
“中秋时忙着查案,大连不曾欢聚,今日我去给葛斌家人送帛金,突然想起江州的枣花糕做得好,想着给你们带一些,拿下去给她们分着吃。”温开留下一盒后,将其余的都给小云带走。
“看来让她们跟着你,是一步错棋。”杨禾见他还是这么好脾气,再想内卫在江州的表现,便觉得后悔。
“你还会下棋?”温开故意打趣,被人瞪一眼才收敛。
“不日回京,她们怕是要在你手下受苦,想必也没几天好日子过,况且都说这枣花糕味道好,你之前不也觉得不错。”他说着将糕点打开,推向杨禾后又背过身去。
“大可不必。”杨禾并不领情。
她走到温开面前,却看人闭着眼睛,干脆伸手扒他眼皮,“温大人真以为我是因为一块糕饼贪嘴吗?只是当时太饿,这才有些狼狈。”
“那是我会意有错。”温开仰头笑笑,又问:“账本一事可办好了?”
“只等人来,想必这几日就能办妥。”杨禾说着,倚在桌子边上,好奇地问他:“你深夜前来,就为了问这个?”
“也不全是。”温开的手放在膝盖上攥着,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那些铁矿上的人都安置好了,无家可归的孩子也送往悲田院养着,而且我上书之后,皇帝下令蠲免五平县等周边县城三年租税,两年的赋税徭役,以示安抚。”
“圣上仁慈,百姓能过几年好日子。”杨禾点点头,却总觉得他意犹未尽,“还有?”
“我明日就要回京去,你在江州若有不便,可以去找江州长史,我实现已有交代。”温嘱咐完毕,起身整理衣袖,准备回去。
“温大人,”杨禾看桌上糕点,起身站直,叮嘱一句:“此去回京,若经手事项涉及太子人选,你要多加小心。”
“你的意思是...”温开虽为入神都,却能感觉到洛阳风起。
“保全自己。”杨禾深深看他一眼,“我可不想一回京就听到你的死讯。”
“多谢提点,温开必不让杨影司忧心。”
他笑笑,向她拜别。
人走之后,杨禾站在门前看天上的月亮,看它圆了又缺,缺了又圆,觉得无趣,甚至还不如那枣花糕点心,至少打开之后香气四溢,吃了有力气。
其实天下百姓也不过是想要一口吃的而已。
她想着想着,惊觉自己好像被那文绉绉的人带坏,竟然也会生出意思矫情。
刚要回房,手下来报,说宝莲寺那边有动静。
她闻后大喜,连忙去找小云,二人提刀霍霍,快步杀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