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被温开言中,翌日碧空如洗,天朗气清。
狄仁杰当即决定,与温开一起,带着千牛卫与府衙一众,前往东南山中营救被困百姓。
杨禾与李元芳率人开道,不出半日便将矿山团团围住,之后不出一个时辰,便将作恶之人全部拿下,救出受苦百姓五百二十二人。
他们被救时,个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因看管者担心他们逃走,所以人人脚带铁链,许多人脚踝之处已经血肉模糊。
狄仁杰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连忙将众人带到铁矿之外的空地上,命令军士为大家解开脚镣并且包扎上药。
不过杨禾却不见欢喜。
“怎么?难道是人数不对?”温开连忙询问。
“郑江不在。”她说着,提刀走向李元芳,两人说几句,便再次进入地矿之中查找。
温开也是先是到人群中温言安抚众人,随后又带人发放吃食,只等大家吃饱喝足,再翻山回到县城。
“乡亲们,还有谁没吃饱,这里还有。”狄仁杰看大家狼吞虎咽,下来与温开一起给大家分发就地熬煮的热汤。
“老人家,有几日没有吃饭啦。”他将大碗先给老人送去,顺势坐在人群前的石头上。
“饭嘛,天天都吃,但是能吃到这么好吃的,这么顶饿的,小半年了,这还是头一遭,大人,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老人说着,想起之前的苦日子,便擦起眼泪,想要跪下。
温开见状,忙上前将人拦下,“老人家,您边吃边说,不忙事。”
“诶,老头子我本来是凤云县良民,只是外出打渔便被歹人卖到此处,一来就是半年多,在这不是挨打就是挨骂,活干得慢了就要受罚。”老人说着,胳膊上的伤疼,闭嘴休息。
“大人,我本是临县的猎户,也是上山打猎,就被人抓来干活,我家中还有三岁孩子和老父老母,我这一走,不知道这半年来他们是怎么过活。”一见有官员愿意听自己被捉之事,大家七嘴八舌地都开始说起自己的来处,而且讲着被捉来后生不如死的折磨。
说到情动之处,连吃食都放下,一起向狄仁杰叩头,祈求大人做主。
见此情景,狄仁杰颇为痛心,含泪说道,“大家放心,大家放心,无论是哪个县的,我一定为你们讨回公道。有家室者,送还其家,以坑户之金五倍赔偿,若是孤苦无依者,赔偿之余,各个分田有地,定不让你们困苦寒心。”
“阁老,温开已命人在五平县中准备好休养之处,并有诊治大夫在县衙恭候,只是人员众多,怕要一一录入口供,还需要一段时日。”温开见眼前众人艰难,难免心生酸涩,便想多加照拂。
他与狄仁杰还在商量怎么能将众人安顿更好些,却见杨禾从矿区归来,走上前说道:“狄大人,山后有一处池塘,里面有许多尸体,我要带人去打捞。”
“许多尸体?”狄仁杰倒吸一口凉气。
李元芳心痛道:“恐有几十具。”
“什么?竟有亡者几十人?”狄仁杰被数字惊坐到随行的椅子上,许久没能起身。
“大人,在这个地方,我们虽然看起来像个人,可他们只当我们是猪狗,不仅住处漏雨漏风,就是吃食也是野菜糟糠,有人是被打死的,有人是饿死的,还有忍不下去,自己溺死的。”人群中的老人见状,上前解答。
话是对狄仁杰说的,他人却走向杨禾,苍老的眼睛看了又看,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大人虽然戴着面具,可声音却与老朽所识之人很是相似,不知能否摘下面具,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是不是...”
“刘伯伯,是我。”杨禾上前,扶着老人皮包骨的手说,“你之前总说自己眼睛花了耳朵聋了,现在看都是骗人的。”
“小禾,真是小禾啊,好孩子,真是你,我还以为你也被那群畜生糟蹋,投河而去了呢。我,我前日偷偷去寻你,好好哭了一场,没想到你还活着。”老人紧紧抱着杨禾不撒手,哭得泣涕横流,来不及擦眼泪,便向人群大喊,“乡亲们,是小禾啊,小禾没死,带着大人回来救咱们啦。”老人此话一出,地上许多人放下碗筷过来,将杨禾团团围住。
“小禾姑娘!真是你,你是怎么逃出去的?”
“小禾妹子,你还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小禾姐姐!小禾姐姐!他们都说你死了。”有个小男孩率先上前,抱住杨禾大腿。
“姐姐怎么会死呢?姐姐可厉害着呢。”杨禾在人群中和大家逐一寒暄。
李元芳见状,带领军士去池塘,打捞死者尸身。
“她竟在这儿待过?”狄仁杰见状,低声问温开。
“据学生所知,应是三月有余,而且时常带食物和药品回来。”温开答话。
“不简单啊,”狄仁杰说着,想到一件事,“你上次和我说,你与她已将话说开,怕也是诓我的吧。你们二人一起,可差点连我都瞒骗过去。我说当时见她怎么那么像是流民,原来是在这里真的生活过一段时间。”
“学生不肖,有负先生教诲。温开当时也并不知她另有筹划。”他致歉之余,又很自责,“不过幸亏有她在此,这等事情发生在江州境内,学生还丝毫不知,真是见此情形,温开实在汗颜,愧对江州百姓。”
“也并非你之责,你可知她为什么非要找我前来营救?”狄仁杰二人远离人群,谈起此事之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