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说内卫狠厉,阴晴不定,可杨禾反而觉得,那些文官才是变脸如翻书,说话文绉绉地听不明白就算了,态度在一息之间也能变化甚大。
就像温开,半个时辰前还带着脸色来质问自己,可盟约之后便又扯出一张欢喜脸皮。
本是危险之谋,不知在高兴些什么。难不成他觉得自己身为影司,能对他有所护佑吗?
要是这么想可就大错特错了。
杨禾见人饮茶时都压不住的嘴角,生怕他是因为近日事情太多,心情起伏过大,从而生出疯癫之兆,所以难得有些姿态放软,又说道:“你要是因为密信而烦心,大可不必,其实我知道密信在哪里?”
“你知道?”温开没预料意外之喜,连忙从椅子上起身,看着杨禾,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在屋子中反复踱步,像是一只找窝下蛋的母鸡。
杨禾瞧着更觉得事态不好,曾经杀过的人中有不少这样的,先是大笑又动作诡异,之后又是哭又是骂,很是麻烦,如果温开这样,那事情可就难办了。
想到此处,她只好跟着起身,在他身边解释道:“之前不告诉你,是担心狄仁杰那边事情不成。想着要是你这边再不同意,我就可以用密信威胁你,现在用不上了,告诉你也没什么。”
当她说出林永忠的名字,温开终于停下。
他站在窗前,缓缓吐出一口气,感叹道:“竟然是他。”
“是啊。”杨禾见人安静下来,回到桌前,从袖中拿出地图,想要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与他听。谁知地图刚掏出来,温开便站到自己面前,又恢复成进门那般凝神正色,眼神直愣愣的,还是问出一句怎么都不挨边的话。
“你刚方才说除我之外,还有其他备选人员?也和一样,是内卫也是官员。”
“啊,对啊。”杨禾不知这有什么要紧,低头边把图纸铺平边道,“只是其他人并未升任阁领,官职也不如你高,所以你是计划中的首选。”
听闻此话,温开这才坐回椅子上,听她告知事件首尾。
与温开等人不同,杨禾是独自行动的,而她要找的东西是一个账本。
半年前,圣上或见五平县之事已有眉目,便派人去监察梁王是否暗中行事,一查不要紧,可内卫意外发现梁王府中管家每到初一十五便出入神都中的九州银号,一月两次,能取钱三十万两。
皇帝觉得事出有异,命内卫深入探查,发现这笔钱是由九州银号下属的紫云银号隐秘转入,而紫云银号恰好正在五平。
皇帝知此事非同小可,命杨禾前往江州五平寻找来往细则的账本。很快,一个叫郑江的人出现,经常去紫云银号存入大笔钱财。
为知晓金钱来源,杨禾暗中跟踪郑江,这才发现五平县与山南县东南交界处有一座常年云深雾绕、满是瘴气的大山,而郑江就是在山中暗自经营一座不在于官府档案中的铁矿。
为找到账本,杨禾假装是流民在山中迷路,又故意被矿区巡查之人捡到,成为采矿中的一员。
可不能打草惊蛇,且矿内看管极严,她花费两个月才确认账本不在郑江身上,也不在矿场之中,于是又找机会跟踪郑江出门。
郑江行踪隐秘,且山内瘴气浓重,山路崎岖,杨禾多次在山间迷路,又花费半月才确认郑江路线,就在她跟踪的第三天,郑江去见了一个人,正是即将卸任的五平县令黄文越。
二人密谈关于铁矿之事,但言语间黄文越似乎只存包庇之责,其他一概不知。
为了找到账本,杨禾决定去找黄文越,威逼利诱下总能问清,可她再去五平县衙时黄文越已经卸任,幸亏郑江没发现被跟踪,又在紫云银号存下五十万两,前去江州馆驿交给黄文越。
郑江走后,黄文越便去烟花之处饮酒作乐,馆驿和烟柳巷中人多眼杂,杨禾准备等深夜再去找人,又想到铁矿中人多有疾病,于是前往温开处借钱。谁知等她再回到馆驿,只发现黄文越的尸体。
检查尸体后,杨禾知晓郑江没有杀害黄文越的能力,一切又再次回到原地,也越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