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来到温开身边,想着一方面能跟着寻找凶手,看看是否能找到与账本相关的线索,另一边接近狄仁杰,为营救铁矿中人开始铺垫。
事实证明,她留在温开身边是决定正确的决定。因为随着五平县血案频发,她也逐渐发现郑江之前秘密会见的人正是死亡的水匪六兄弟,可奇怪的是这六个人都是单独与郑江来往,且都不知其他人与郑江另有所交易。
可奈何还没等她找上门,那些人便被神秘黑衣人杀死,只留下一个不肯开口的老狐狸冯万春。
逼不得已,杨禾只好利用从温开那里得到的五十万两凭证去紫云柜坊取钱找事,不出所料,很快便引来郑江截杀,她故意落水营造死亡假象,紧随郑江行踪,这才发现冯万春竟是账本管理之人。
并且那老狐狸在来五平县之前,为让上面保自己,将账本存放在一处隐秘之地,只等五平县事情结束再去将账本拿出,才能功成身退。
而她另一个目的,是营救被压榨的铁矿劳工。杨禾起初的计划是接近温开,因知道温开与狄仁杰的关系,所以想要利用温开把山阳县的情况不着痕迹地传递给狄仁杰,不想山阳县中上告者将关键地图线索保存不当,而狄仁杰则因五平县中各方势力,并没有将山阳县的情况放在首位。
可那些劳工从十几岁孩子到几十岁老人,因徭役过重很难支撑,多是身患疾病,勉强过活,多一天便多些死亡风险。
她没办法,只好先带着食物和药品回去,让他们先挺过这段时间,之后再想办法将温开身份揭开,以此引出自己现身,趁机向狄仁杰说出情况。
这一步棋是试探狄仁杰,如果他因为温开内卫的身份多加怪罪,则说明他并非真的明理勘情,不是能与谋之人,杨禾则放弃,转向利用自己影司的身份,胁迫温开相助;若他并未严加苛责,杨禾便可以放手一搏。
至于知晓密信所在,那更是意外。
冯万春因在平南侯府中参与抓捕小云,于是知晓密信可能是被锦娘偷盗,在和郑江见面时,为讨上面欢心,便将此事和盘托出。
杨禾知晓后连夜去往小连子村找到隔壁奶奶,三两句话就知道锦娘回来过,并且在家中找东西,还发脾气。
那很明显她东西没找到,所以密信只能在吴四身上,而吴四尸体在县衙之中,杨禾因此在府衙之中探查,碰巧撞见林永忠在夜里对着一封黄色书信痛哭流涕。
“从你的视角来看,事情倒是颇为容易。”温开没想到自己忙碌两年竟不如她顺手而为,不由得慨叹自己太过懈怠。
“一来少不了运气,二来,我之前就说过,那些孩子被你惯坏了,回去后我必然要好好重新训诫教习。”说到此处,杨禾似乎想到什么,没再说下去。
“可你说自己读书不多,不懂朝局,但是这件事却钻研得很是细致,从你假借护卫进入狄府,到用小云对我加以试探,一步步可谓是环环相扣。若非今日我见你和恩师言语微妙,想起让人去查你在紫云银号中是否真的兑现,是否别有目的,怕是也很难察觉。”以自己对她的了解,温开隐隐觉得,或许她受过高人指点。
“这些不是我想的,是张谦。”杨禾说到此人,眼眸微微垂下,似有悲伤,“就是那日上堂告状的张三的弟弟。张三虽是猎户,但张谦却能读书,因为束脩和赶考路费很难凑全,他就想先去做工赚钱,再去科考,却不想被人所害,入了虎狼窝。”
“如此看来确实是个人才,可我听张三说,他...”
“他死了。”杨禾的声音中没一点波澜,还是那般平静,只是她的眼睛却转向窗口,看着乌云四起的天空,停了片刻才接着说,“他念过书,为了开解同样被压榨的劳工,就在休息的时候给大家说故事,也是因此被拔掉了舌头。我到矿上时他已经不能说话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发现我和常人不同,他以为我是朝廷派出救人的,却不想我另有所图。因为账本下落不明,我不能擅自行动,所以没有办法将他们救出去,而且皇帝陛下给我的任务只是拿到账本,我平添事端,回去也难逃一死。所以我想起了养在江州的狄仁杰,想借用他的手来处理。可我知道狄阁老虽爱民如子,对我们却极其厌恶,只能简单地和他说大概情况,是他一步步教我的。”
“可既然有你在他身边,他又怎么会死呢?”温开凝眉不解,又突然想到张三说的救人的神仙,“是不是他在你外出时逃出去的?”
“没错,或许是他难以忍受那些人的欺凌,也或许是他觉得我不可靠,总之他的逃离计划我并不知道。”杨禾说着看向床上那身破布衣裳,“那身衣服就是他的,所以张三才能那么相信我。”
“此人心思缜密,临难不沮,应有经纬之才,可却因此早逝,实在令人惋惜。”温开想到此人,便觉得颇有根骨,不断叹气,“今日你和狄阁老便是谈论救人之事,可有说何时前去?”
“当然是越早越好,但也要看天气,如果是阴雨天,就算进入山中也会被瘴气干扰,失去方向,只看老天是否心怀怜悯。”
“上天有好生之德,温开相信,明日一定会晴空万里,云开日明。”
他说得很是笃定,杨禾不由得生出几分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