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溟陷入沉睡的当天,玄天宗上下经历了整整一天的震动。
山门前那条万丈金龙的形象在每一个亲眼目睹的弟子和长老脑中反复回放着。有人说那是宗门地底下沉睡的上古守护灵兽,有人说那是宗主秘密供奉了数百年的镇宗神兽,有人说那是天道的化身降世解围。各种版本的说法像野火一样在宗门各堂口之间蔓延,整整一天都没有人能拿出一个统一的对策来。
宗主在当天傍晚发布了紧急公告——公告里只说了"宗门得上古灵兽相助化解危机,此事乃宗门绝密,严禁外传",一个字都没有提林溪凝和她掌心里那团金色。
但那天站在山门前碎裂石板上的人不止宗主一个。太多人看见了那条万丈金龙在拍碎魔道尊者之后迅速缩小坠落到了林溪凝的掌心里,也看见了林溪凝双手捧着那团金色走回阵法堂的背影。哪怕宗主想封口,那份记忆已经刻在了每一个目击者的视网膜上。
那天夜里林溪凝的静室院门被敲响了四次。第一次是阵法堂的几名弟子来问"林师姐你今天没事吧";第二次是陈幼微来塞了一包吃的;第三次是宗门医修来给她处理膝盖和嘴角的轻伤;第四次的时候她刚准备吹灯,院门又被轻轻敲了两下。
她走过去开门的时候门外站着的是秦修远。
夜色很沉,月色被薄云遮了大半只漏下几缕清光。秦修远换了件深灰色的便袍,头发束得比平时随意了些,肩头落了几片枫叶。他看着开门的林溪凝,目光在她嘴角那处刚结痂的伤口和微肿的膝盖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白天的事。"他说,"我来确认你还好。"
林溪凝靠在门框上没有让开身位,但她也没有关门。她朝秦修远微微点了一下头:"我还好。皮外伤,医修已经处理过了。"
秦修远嗯了一声。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了她袖口的位置——那里有极淡的金色微光从布料下面透出来,像是一盏被灯罩拢住的暖灯。他看着那点微光沉默了好几息,然后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低了两分,像是试探着什么:"那条龙……就是你一直以来袖子里藏的东西对吗?"
林溪凝没有否认。她微微侧了一下身让门缝里的灯光落在那点金色微光上更清楚了些:"大师兄想说什么?"
秦修远看着她,在那点金色微光照耀下的她的脸庞比平时显得柔和了几分,但眼底那份沉静笃定的神色却是他认识她以来一直不曾变过的。他顿了一下之后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想说的。只是确认你没事就好。"
他往后退了半步给她留出了关门的空间,在转身离开之前又轻轻补了一句话:"那条龙护着你的时候,我看得出来它是真心待你好。你选的路,我不再追问了。"
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步伐比往常快了几分,深灰色的衣摆被夜风拂着在枫林小径的尽头消失得很快。
林溪凝靠在门框上看完了那个背影彻底隐入暗处,才把院门轻轻关上了。她回到静室里在榻边坐下,把袖中的龙溟小心地取出来放在枕边。龙溟依然蜷成那个金色的圆环,呼吸细弱绵长,鳞片上的光泽收敛得只剩最底层的暖意。
她用指腹轻轻摸了摸它头顶那对完整的龙角。龙角在它沉睡中微微泛着温润的柔光,触感温热坚实,跟白天那条万丈巨龙龙首上那两座金色山峰的角是同一种质地。她把指尖停在龙角的根部没有移开,感受着那里传递过来的极微弱的生命力搏动。
"你什么时候醒呢?"她低声问它。
龙溟当然不能回答她。那团金色的圆环只是安稳地蜷在枕边,鳞片随着她的指腹摩挲微微起伏了一下便继续沉眠了。
林溪凝在榻边坐了很久,看着枕边那团金色在烛光里安静地亮着。窗外枫林的夜风把这些天积累下来的所有喧嚣都吹远了些,静室里的烛火在风里微微跳动着,把墙上的一人一蛇的影子映得忽大忽小。
当天夜里宗主又派人递了一封手书过来。信里说宗门的护山大阵已经全面修复、化神期魔修被彻底封印囚禁在地牢最深处、整个宗门从袭击的余波中渐渐稳住了。信末多了一行小字:"他多久能醒?"
林溪凝提笔回了一行字:"弟子不知。十日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