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信交给来使之后吹熄了灯躺到了榻上。枕边那团金色的微光在黑暗中成了唯一的光源，柔和安静地盘在她的枕侧，尾巴尖的末端微微翘着搭在她放枕边的手背上。她侧过身面对那团光，把手轻轻覆在翘起的尾巴尖上，闭上了眼。

第二天整个宗门都在"那条龙到底是谁的"的议论中度过。到了傍晚宗主终于出手干预了——他以掌门的身份召集全宗弟子做了正式的说明："林溪凝乃上古龙族传承者，龙族守护之灵自愿与之共存。此事涉及上古血脉传承，宗门不予深究亦不予公开，任何人不得再私下议论传播。"

宗主的权威压住了大部分的议论声。但"上古龙族传承者"这个名头一出来，林溪凝在宗门里的地位已经彻底变了。从第三天开始来找她"请教"的人从同门弟子扩展到了各堂口的长老和执事，有人想观摩龙族功法，有人想打听上古龙族的封印秘术，还有人纯粹是来瞧一瞧"传说中龙族传承者"长什么样。

林溪凝一概以"龙灵沉睡中不便打扰"为由推掉了所有的观摩请求。她把阵法堂的门关了大半，只接待李长老案后移交过来的几件跟封印有关的实际事务。大部分时间里她都待在静室里守着枕边那团金色的微光，偶尔打坐修炼，偶尔翻一翻新的阵法古籍，偶尔什么也不做就靠着榻看窗外枫叶一天天变深变红。

第三天傍晚龙溟的鳞片忽然亮了一下。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林溪凝立刻注意到了——它尾巴尖搭在她手背上的末端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睡梦中翻了个身。她屏着呼吸看了好一会儿，那个小小的动静没有再出现，但她觉得那颗悬着的心稍微松开了一些。

第七天的时候龙溟的呼吸明显变深了。原来细弱绵长的呼吸节奏变得沉稳有力，鳞片上那层收敛的光泽也开始一丝丝地泛回来，先是最表层的鳞纹亮了一线，然后是鳞片边缘的轮廓线慢慢清晰起来。

"你差不多该醒了吧？"林溪凝每天清晨起来都会对着枕边的金色圆环说一遍这句话。龙溟当然没有回应，但她发现每说一次之后它鳞片上的光芒都会比前一天多亮一点点。

第十天的清晨，林溪凝照常从榻上醒来第一眼去看枕边。那团金色的圆环依然蜷在那里，但今天的鳞片光泽已经恢复到了日常状态八成以上的亮度，整个圆环随着呼吸平稳地起伏着。

她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去洗漱然后回来继续守着的时候，枕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哑的哼唧。

她猛地低下头。龙溟的尾巴尖从圆环里伸出来翘了翘，然后整条蛇慢慢地、像是费了好大力气一样地把身体松展开了。它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对琉璃色的竖瞳还没完全对焦，迷迷蒙蒙地看着凑近来的她的脸，过了好几息才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谁。

"……你醒了？"林溪凝的声音压得很轻，像是怕重一点就会把它再吓回去睡。

龙溟的竖瞳慢慢对上了焦。它看了她几息，尾巴尖从枕面上翘起来搭上了她的下巴，触感温热而带着刚苏醒的微微迟钝。它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但那副奶声奶气的腔调一点没变：

"本尊……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你一直在叫本尊的名字。"

林溪凝把脸埋进掌心里那团金色鳞片中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一点潮，但忍住了没让它漫出来。龙溟的尾巴尖在她掌心里轻轻拍了拍，像是知道她忍住了什么但没有点破。

"你睡了十天。"她把脸抬起来的时候声音已经恢复正常了，"宗门的善后全处理完了，化神期魔修被关押在天牢最深处。你那一爪拍得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了玄天宗有上古真龙坐镇。"

龙溟在她掌心里伸了个懒腰，鳞片舒展着将全部光泽重新亮了起来。它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根，那对完整的龙角在她指腹间轻轻地扫过去，带着刚苏醒的温热。

"本尊现在感觉……很好。"它的声音比刚才清亮了几分，"那一颗核心龙元被强行唤醒之后，本尊炼化了它的全部精华。加上湖底那颗和之前所有的积累——本尊现在恢复了大约七成修为。"

"七成。"林溪凝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龙溟从她掌心游回她肩头盘好，尾巴尖搭在她颈侧："七成了。本尊可以化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