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湖泊回玄天宗的路上,林溪凝一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那是一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说不上来源的不安感。她坐在回程的传送阵里闭着眼复盘了一遍今天取龙元的全部过程——禁制破解、煞气场穿越、龙元收取、聚煞阵崩解——每一步她都觉得做得没有问题,可那种不安感始终没有散去。
"你感觉到什么了吗?"她问袖中的龙溟。
龙溟从她袖中探出半个脑袋感应了片刻:"本尊也没有发现异常。但聚煞阵崩解得太顺畅了。按照孟长老交代的情报,那座阵应该是魔修花了大心思布置的,我们破掉它的时候虽然费力但三层的防护禁制都被我们一一破解了……"
它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林溪凝也同时想到了同一个念头——太顺畅了。像是有人特意把阵法的防护降低到了正好能被她们破掉的程度,让她们以为成功了但实际上那枚龙元只是一个诱饵,真正的陷阱在别处。
"有埋伏。"林溪凝和龙溟的声音几乎同时在识海中响起。
传送阵的末端光芒亮起的刹那林溪凝做好了所有的防备——龙鳞甲全面张开、火属性灵剑出鞘在手、金丹初期的灵力护住周身所有的要害。但她踏出传送阵落在玄天宗山门前的瞬间,还是被眼前的一幕震得瞳孔骤缩。
宗门笼罩在一层血红色的魔气光罩之中。护山大阵的金色光罩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只剩下主峰顶端那一小片区域还在发出微弱的光芒。魔气的浓度比她上次离开时高了数倍不止,山门前的守山弟子全部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煞气。
而护山大阵正上方悬浮着一个人影。
那人全身裹在浓黑如墨的魔气之中,面罩下面露出一双暗金色的眼眸。他的修为气息沉浑浩瀚远超林溪凝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魔修,连宗主都无法比拟——那是化神期的威压,铺天盖地地笼罩着整座玄天宗,将护山大阵的金色光罩压得咯吱作响。
"你终于回来了。"那人的声音从半空中传下来,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笑意,"本座等你很久了。"
林溪凝握紧了剑柄站在山门前,看着那人在魔气中投过来的目光精准地落在自己身上,不偏不倚。那不是针对宗门的攻击,这是一场专为她布下的猎杀。
她袖中的龙溟绷紧了身体。它能感应到对方的修为层级远超它目前蛟身形态能正面抗衡的范围。但它的尾巴尖依然稳稳地搭在林溪凝的脉搏上,没有一丝退缩的颤抖。
"他是李长老和孟长老背后的那条线。"龙溟的声音在她识海中沉而稳,"化神初期的魔道尊者。本尊现在的五成修为对上他,正面硬拼胜算不高。但——"
"但是什么?"
"本尊还有最后一颗核心龙元没有炼化。"龙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然的沉寂,"那颗龙元就在本尊的龙骨深处沉眠,原本打算等找到第七颗之后再一起激活的。但如果现在强行唤醒它——本尊可以短暂恢复真身。"
"代价是什么?"
龙溟沉默了一瞬:"短暂恢复真身之后本尊会陷入至少十天的完全沉睡。而且强行唤醒核心龙元的过程很痛苦,比任何一次炼化都更……"
"我不准你用。"林溪凝的声音在识海中断然响起,"十天的沉睡,万一你醒不过来怎么办?"
龙溟的尾巴尖轻轻收紧了:"本尊不会醒不过来。但若不唤醒它,我们现在谁都挡不住这个化神期的魔道尊者。你、宗主、整个玄天宗都会死在他手里。"
林溪凝咬着牙抬起头看向半空中那个魔气笼罩的身影。山门前的风裹着血煞之气吹过来,把她的发丝吹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她握着剑的手指指节泛白,但她的目光一步都不退。
半空中的魔道尊者见她不动,暗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不耐烦。他抬手虚虚一压,一道浓黑的魔气如同天幕坍塌般朝林溪凝的位置碾了下来。那股力量带着化神期修士全力施为的威压,所过之处地面的青石板寸寸碎裂龟裂,空气被压得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林溪凝在那一击之下根本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反击动作——她的金丹初期的修为在化神期的碾压面前如同蝼蚁面对山崩。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龙鳞甲催动到极限、将所有灵力集中在体表的防御层上。
魔气拍下来的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整座山压在了胸口上。龙鳞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裂响,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矮了半截,膝盖砸进了碎裂的石板地里,嘴角涌出一股温热。